吕梁山有不少道观,是历来各路文人探访仙缘留下的。
班箐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姑射神人,一般人被逼急了也会寻仙问道,但是死活想不到李尘生这么极端。
他拿了个罗盘,拽着班箐在山上逛了好几天。
“我们也要吸风饮露吗……”班箐顿顿吃不饱,已经快饿死了,累的浑身没力气,终于寻了个间隙压在了李尘生身上。
李尘生知道他是饿了,拽着班箐的袖子,从里头抽出来一支暗箭,回答道:“……不。”
这几天只吃了什么山姜野果,的确不够果腹,昨日是禁猎最后一日。
他左右看了一圈,辨别了林中簌簌的脚步声,捕捉了几个一闪而过的黑影,用力把手里的冷箭掷了出去。
紧接着有东西在草丛后应声倒地,发出沉闷声响。
李尘生上前拨开草丛,那头小鹿被一箭击中了脖颈,当场毙命。
母鹿在一旁幽幽看着他。
“对不起,我们游历太久,需要果腹。”李尘生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出言道歉,俯身拖着小鹿的腿,准备拉着它回去。
母鹿大抵接受了道歉,终于还是离开了。
班箐搬了两块木头当凳子,一边问:“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我饿出幻觉来了吗?”
李尘生用剑分着鹿肉,说:“和天生神人讲话。”
“……?”
班箐知道他不爱说谎话,也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静静瞅着他,试图从表情上看出一丝端倪,最终败下阵来:“真的有天生神人吗。你跟她说了什么?”
李尘生拿了火折子,把篝火点燃,用剑架着鹿肉开始炙烤。
干烤肉的味道极其差劲,但已经是这几天最好吃的东西了。
两人保持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班箐吃完,李尘生才说:“我跟你开玩笑呢,刚才在和母鹿说话。”
班箐用手帕擦了下嘴,动作一停,更是不解:“?”
这个人怎么回事。
“小哥哥,你明知我看不见,还要戏弄我,也不知安的什么心?”班箐故意埋怨嗔怪,一边又说,“我就说没有什么天生神人的,就这样就挺好的,没必要费功夫。”
自打班箐知道了李尘生就是他那个走丢的未婚妻,越发猖獗且肆无忌惮地开始以各种形容词冠以“哥哥”之名来喊他,什么“好哥哥”、“小哥哥”、“秋水哥哥”、“小李哥哥”,不一而足。
李尘生拿他没办法,不得不接受,抬眼去瞟他,分外冷静地对答:“治病哪是‘费功夫’?你又想诓我走。”
“我怎么可能让你走?且不说能不能治好,你就算去找什么赤脚医生,民间偏方,那也比寻‘姑射仙人’靠谱的多。就算有,我还觉得你像是仙人呢。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李尘生想起来妙玄散人,联想起这一段描述,忽的沉默了半天。
班箐见他不答,又说:“那你说,要是找不到神人,我们该怎么办?”
“南伯子葵问道女偊,其人年长,色若孺子。再不济,楚之南有冥灵,五百岁春秋,我把它抓来熬汤。亦或寻八千岁之大椿,九万岁之蟠桃。”李尘生气定神闲地说。
哪有这些东西。
班箐气的发笑:“要是都找不着呢?”
李尘生信口胡扯:“洞庭有巨蛇,名巴。巴蛇食象,三年吐骨,君子食肉,无心腹之疾。”
“怎的突然跟我讲故事……不是说找你师父吗?”班箐嘀咕一句。
李尘生随口介绍了妙玄散人的情况:“我师父天生白发,业已辟谷,不食杂物。成名时乘云驾雾,左手长剑,右手福钟,南海斩龙。”
“……怪不得你跟我说找什么姑射神人!这履历是真的还是编的?”
“她爱说大话,应当是假的。要知道世上没有龙。”
“……”
“但是她真的天生白发。”
“…………”
“辟谷也是真的。”
“拿我寻开心?我也拿你寻开心。”班箐霍然起来,准确地扑倒李尘生,伸手去挠他的腰腹。
后者无法自抑地大笑起来:“小班公子快住手……好痒!”
两人在地上打闹了好一会儿,闻到鹿肉烤糊的味道,才终于爬起来,很是惋惜地把这些废掉的肉食全都吃掉。
不论如何,浪费食物总归是不对的。
“把这一点吃完就下山去。”李尘生看着班箐犹豫的动作,随意对他承诺,“找了数日,没结果就算了吧。”
班箐三下五除二把最后几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早该这样。”
之前跟着流浪那也是在平原,好歹有野菜吃,不是在山里当野人,还能找到村人吃点人家的泔水,这别说剩饭,没饿死都是他俩命大。
终于是要下山了。
李尘生神神秘秘地凑近一点,在他耳边说:“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那刺客藏的太深,班箐没注意到,停顿一下,同样小声问:“看清楚长什么样没?”
李尘生微微摇头,眼神都没分给暗处的刺客一个。
他不太理解方才去猎鹿时班箐落单那些人为什么没动手,也许是因为他没走远。
“真是奇怪……”班箐感到一抹不可思议,按着李尘生的肩膀,凑的更近,从背面看去好像两人在亲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