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言的谣言早就澄清了,夜衣侯在山阴一事之后又很少再牵扯他,推测是因为身边高手太多没法下手。
可李尘生身手实在不错,刺客再不长眼,居然敢这时候来?
“我不知是什么目的,毕竟还没动手。”李尘生按着他的肩膀,小声说自己的见解,“不见得是刺客,猎户也说不准。”
班箐低低头,笑一下:“你总不会把人往坏处想。我问你,若是仇敌当前,你杀还是不杀?”
李尘生不解,抬眸疑问:“你竟觉得我如此优柔寡断吗?”
“没有。”班箐寻了开心,坦然答道。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最后班箐摘了帷帽,很是娇气地靠在李尘生肩头,良久没动,或许是睡下了。
蛰伏在林中的一片阴影稍稍挪动,凑近了一点,等到日落西山,见这两人迟迟不灭火,大抵是又打算在山里过夜。
他们吸风饮露的,别人也沾光,饿得两眼昏花,这山里猎物也不多,明目张胆去找还打草惊蛇。
刺客昏了头,觉得班箐睡着了好下手,用最后一丝绷紧的理智等到了后半夜,又往前挪了数步,恰能闻到弥散的肉香——定睛看去,李尘生把下水也烤了。
班箐是个挑食的主,从来不会吃下水,李尘生又性格清贵,也不爱吃这些。
但是既然烤了,不如去偷点来。
刺客闻着肉越烤越糊,好一会儿才发现李尘生似乎也睡着了,顿觉是千载良机,小心地把自己暴露在火光下,从焰光中救出来几块肉,转头去看目标。
的确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目标,一边是饥肠辘辘的肚子,刺客一狠心,拿起刀子,给自己切了一块肉。
“呕。”班箐晚上要盯梢,本来就没睡着。
他闻都闻不得下水的味道,虽烤着还有一丝肉香,可听人吃是另一回事,闭着眼想象着那个画面,终于忍不住干呕。
刺客疑心自己吃的太大声,停顿了瞬间,脑子没反应过来,去看班箐。
他颠了一下,李尘生也被颠醒了,迷蒙地看了刺客一眼,同样厌恶地捂唇干呕。
“……”刺客拿着肉串,头一次陷入了被目标嫌弃的不知所措。
刺客愤恨地把最后一块肉咽下,信手扔了串肉的尖骨头,抽了匕首要杀人:“这不是你烤的吗,嫌弃个屁!老子不仅偷肉吃,还要你们的命!”
班箐搬来的两根木头凳子都是圆的,李尘生瞬间后仰,带着它往后滚了半圈,一脚往上直接踢飞了刺客。
“哎哟我——”班箐一下没保持住平衡,乱七八糟地后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刺客被踹到了篝火旁边,衣服上沾染了一片火星,不多时火势要蔓延,他迅速脱了衣服使劲踩,试图灭掉火苗。
李尘生看猴戏一样坐在凳子上。
刚刚没睡够,得抓时间再走神一会儿。
班箐从地上爬起来,从背后按着他的肩膀晃了两下,后者没反应,班箐也不肯出头,横竖武功对付个二流子没什么压力,就趴在李尘生肩膀上也休息。
等刺客又拿着匕首走过来,李尘生故技重施,一脚踢飞了他。
“下一脚让我踢。”班箐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在玩游戏。”李尘生有点疲惫,说。
班箐抽了他的兵器,横剑格挡住刺客的第三招。
没反应过来变招就又被李尘生踢飞了。
李尘生终于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接了自己的剑,一本正经地威胁刺客:“如果你说上家是谁,我就饶你一命。”
“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算什么高手?”刺客不信这个年轻人能被算成一流剑客,架着双短剑继续上手。
李尘生不再跟他废话,三两下弹飞了两把短剑,一脚踩住刺客的腹部,把他压在地上,长剑竖插在他颈边,一言未发。
班箐绕到一边,笑着说:“要么交代上家,要么死在这儿。”
“我说了不还是死路一条。杀不了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刺客试探李尘生的态度。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不会杀你,至少我就不会杀。”李尘生担保道。
刺客哼笑一下,说:“我们这些底层打杂的,不认识什么上游。只有个几十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们接到再上头的消息,发给我们的任务。”
班箐大失所望,觉得没什么意思。
李尘生拔走剑,履行了承诺。
刺客看着这两个人依旧亲密无间,躺在地上,摸到自己的一把剑,故意说:“喂,那个少侠。你知不知道这个侍郎干了什么?他当时在客户坊……”
班箐心脏漏了一拍,恢复后如同擂鼓,不自觉抓紧了李尘生的胳膊,又不敢太用力掐疼他,下意识祈求地看他。
李尘生掰开班箐的手指,说:“没事,不听他的。等会儿跟我如实交代,饶你一命。”
“那我能杀了他吗?”班箐怕刺客乱说话,小心地征求意见。
刺客爬起来提着剑往前,破口大骂:“你说的不杀我!”
“我可没说!”班箐牵动袖中机关,一箭贯穿了刺客的胸膛,终结了他的生命。
李尘生把出鞘一半的剑按回去,拖着尸体走到了一边,捡着那些鹿骨头,和夜衣侯埋到了一处。
事毕,班箐以为他忘掉了,想要岔开话题,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现在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吧。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