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不幼稚。”沈微月按住香引步,把她拉了回来。
陈宓轻咳一声,开口道:“我简单说两句。首先,我觉得找到高,问题才能迎刃而解。其次,我在山阴之战才出关,先前大多数事都是道听途说,细节不甚了解,就不赘述了。最后,去年时我儿生病,阿兄从外面回来,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前段时间从红袖楼拿班箐留的东西,去翻了古籍,现在想来,不似是假。”
陈以汝四处游历,见到什么奇人异士都不奇怪,听说的故事够写本志异集。
上次他回来说,自己在江淮一带听说了有人会移花接木之法。说是春秋时有位名医,医术高明,当时有个公侯病重,医师说:“此症结在肌也。”
但是他没有开药或针灸,而是寻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奴隶,把他们的肌肉用刮骨刀活活剖下来,换到了君主身上。而君主的症结居然好了,更比年富时强壮。
没多久公侯又病了。
医师说:“此症结在筋。”
于是他寻了两个身体柔软的舞女,把他们的经脉用剃刀一点点刮下来,换给了君主。君主痊愈之后,身段柔软若水蛇,舞姿蹁跹。
公侯犹嫌不足,让人想办法从姑苏门上偷来了伍子胥的双目,向晋国盗掘了管仲之坟墓,还重金悬赏王子乔、赤松子的骨头。
而在集齐这些东西之前,他再次病倒了。
这次医师说:“此症结在骨也。”
名人的骨头换不成,公侯想起来自己有个打仗很厉害的弟弟,于是命人押他过来,强行换走了他的骨头。
从此公侯打仗屡战屡胜,一年灭了七个小国,名声大噪。
可不久之后他竟坠马摔断了骨头,久久无法痊愈,一度气绝。
医师寻来了颗透明珠子,巴掌大小,里头若有白龙游动,他将珠子放在公侯嘴里,公侯死而复生,自知身上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悔不当初,要求换回原来的部件。
可原来的筋骨都已经损坏,怎么有换回来的道理,公侯一怒之下杀了医师,他留下了几个弟子和一洞经书,也被活活堵死在藏书洞之中。
陈以汝寻迹找到了藏宝处,想要收押邪术,发觉除了些朽烂成泥的枯骨,那些经卷要么化为枯泥,要么就是已被人取走。
“……”
一众人久久无声,震愕地看着陈宓。
沈微月握着杯子,手抖的茶水往外一直洒,好不容易喝一口,才问:“假的吧,换经脉换骨头,人还能活吗?”
话是这么说。
“你看那些高手,有一个找到尸体的吗?”陈宓盯着茶水里倒映的烛光,说道,“你们不觉得,高功力进步太快了吗?”
唯一一个找到尸体的雪从霜还是经脉尽碎的下场,而高凭义当时纠缠她们兄妹时连三流武功都没有,婚宴上却成了力压群雄的超一流。
雪从霜八成是换不得经脉,就被抛弃了。
香引步双手捧着茶杯,连续咽了好几口:“你说他是内力倒灌,内力倒灌……会不会是……”
“……我不能确定。”陈宓说道,“有可能。要是他还有那个实力,不至于遇到你跟缩头乌龟一样,留个替身就跑了。”
李枞看了眼别人的脸色,问自己在乎的问题:“那枚珠子呢?”
史书上最著名的宝物无非隋珠和璧,陈以汝又是在江淮听说传言,难不成那枚珠子是隋侯珠?
陈宓皱眉看他:“我怎么知道那珠子是什么,谁知道是不是后人附会。何况死人口中都要含珠,许是公侯当时没死,救活了又与珠子有何关系。”
屋里又沉默好大一会儿。
萧凤延打破沉默,问:“八方如意珠呢?”
陈宓霍然站起来:“我马上去找岳养智。”
玉露宫已经覆灭了,还见过八方如意珠的人只剩下岳恬和横眉,若是它真的与传说相对应,或许就是高将它劫走。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客栈小二把门推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问:“工部侍郎之母,陈监正之姑,陈安平夫人在吗?”
“有什么事?”陈宓整整衣裙,走到门前问道。
小二拉开门,规规矩矩地行礼:“有位夫人想见您一面,在大堂里等,说有件宝物想让您看一眼。”
一群侠客纷纷起身,站在二楼走廊上目视着陈宓下楼,随时准备帮忙援救。
一楼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的士兵,一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盒子。
她见陈宓走近行礼,一动未动,若无其事地掀开了盒子的盖子。
里头躺着枚巴掌大小的流光溢彩的透明珠子,其中隐约可见一条盘缩的白龙。
“我夫君曾梦东君赐宝,旋即骊龙入梦,口吐宝珠。醒来后方见枕边多了此物,不知夫人可曾听说过?”
站在走廊上的一干人连连惊叹,左右交谈起来。
的确有这个传言,且是香引步传出来的。彼时陛下败退长沙,她曾去拜谒,听说此子梦中得珠,便当戏言传给了其他人听。
而这个荒谬的传闻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