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愿意把与李尘生一模一样的机关人分出去给别人,于是闷闷开口:“我做这些是想你,不是为了旁的人。他们也无儿无女,不如我们回去时,你跟皇帝说建福田院,或者跟桥尚书站一边,让朝廷派侍丁。要知道造一个机关人,只能管一家;让朝廷出手,能造福天下。”
李尘生愣住了。
他从来以为官场泥泞,不屑与之为伍,向来厌恶官身。与其居高临下睥睨苍生,不如以身作则行侠仗义,可……权力真的能如此作用吗?
“好哥哥,你放心跟他提吧。”班箐整了整自己侧边蓬松的头发,“给你一个官身,不就是做这个用的。他要是不从,那就换一个皇帝上来。”
李尘生沉默了一下,继续洗衣服:“……是。等我找到楚之南冥灵,治好你的眼睛,就回长安。”
班箐差点没绷住:“大哥哥,能不能别惦记那只大王八了!你是不是想喝王八汤了?回头让那个婆婆给你炖好不好?”
“首先,王八和乌龟不一样。”李尘生一本正经地把衣服拿起来抖抖水,“乌龟是乌龟,王八是王八。你不会连这个都分不清吧?”
班箐莫名被嘲讽了一句,负气说:“我又看不见。更何况不都是炖汤用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你就算能看见也分不清楚吧。”李尘生把班箐的外袍洗好收进小竹篮,开始洗自己的衣服。
世家子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估计班箐小时候看见乌龟爬过来都要被吓到,抓着班梅闹上半天,最后不得不把原本用作药材的动物拿去煲汤,聊以解恨。
又或者班家能分清楚乌龟和甲鱼的只有陈宓一个人,她作为医师,肯定认识乌龟的。
班箐愤愤不平地说:“我当然能分清楚。”
“那你说有什么区别?”
班箐说不出来了。
他急头白脸的想了半天,忍不住去抓自己的头发,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赢了。”
李尘生忽然把洗了一半的衣服捞了出来,然后不知道从河里抓了个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了班箐身上。
看样子是个乌龟,盘子大小,班箐下意识把它撕开,拿在手里晃了两下,说:“就这个……”
接着就被那东西伸长脖子往他胳膊上狠咬了一口,幸而他衣服层层叠叠的,大夏天也有亵衣中衣内袖外袖里外四层,乌龟一口咬不穿。
但疼是真的疼。
“乌龟咬人了!!”班箐尖叫着要把它甩开,却发觉这玩意儿咬人越咬越紧,根本甩不掉。
李尘生又重新把衣服泡在了水里:“乌龟不咬人。”
乌龟只会往壳里缩。
班箐不敢用力把那只鳖从身上扯下来,生怕自己受伤,又不会处理,但这东西咬人真的疼,于是在背后蹲着喊李尘生:“卿卿,疼啊,它咬人好疼!你快帮我把它拿掉!”
李尘生慢条斯理地把衣服收好,拿了水桶,让班箐把被咬着的整只手泡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那条甲鱼就松了口,班箐迅速把胳膊抽了出来,撸起袖子察看伤势如何。
他穿的实在太多,只留下来一点淤青。
班箐意识到李尘生还在看他,毫不犹豫地把胳膊递了过去,理直气壮地说:“肯定已经流血了,疼死我了。”
“没有,只是淤青。”李尘生把衣服整理好扔进篮子里,看了两眼,帮班箐把衣袖放下了。
班箐再度撸起来:“很疼。”
“?”李尘生没懂他要搞什么,再次把衣袖放下来:“等会儿就不疼了。”
油不进盐不进,班箐现在又是瞎子,岳恬教的招式废了一半,可怜巴拉的第三次把胳膊递上去,明摆着要哄。
李尘生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傻子也知道巴巴凑过来三次几个意思:“……”
三岁小孩受伤都不会要父母哄。
李尘生隔着帷帽跟瞎子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勉为其难地握着那段受伤的手腕吹了吹,生无可恋地念词:“……揉揉吹吹,不疼了。”
班箐要的不是这个,不信邪地问:“你拿我当小孩?”
这人还要怎样。
“我可是你夫君诶。”
图穷匕见。
李尘生抬起袖子挡住脸,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两眼,见村民们各自来往,没人注意他们,红着脸用袖子挡着,在班箐侧脸上亲了一口,迅速分离:“别闹了。”
班箐主动俯身把那装着甲鱼的桶提了起来。
长这么大至少是个十年老东西,给老人吃正好。
不过他们留宿也就一夜,等衣服干了,次日还是要离开,原定的是辰时走,没料到鸡鸣时分班箐的机关就把他叫醒了。
也不知道班蕙孜孜不倦按了多久,总之班箐还是勉强爬了起来问。
“你现在就近去碧水堂找岳养智。横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