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什么都看不见,若是失足落水——”班箐隔着门板卖惨。
他能不能看得见另说,但是既然说出来这话,李尘生就知道他等会儿肯定主动跳进岐山渠。
李尘生推了太师一下,打算拉开门,太师竟叉着腰反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陈重熙都招了。你眼睛去年就痊愈了,除了有点畏光,没别的毛病。你少拿这个来博同情,我师父两只眼睛还天生畏光呢!”
班箐沉默了。
“哦,原来是这样。”李尘生会心笑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了。
班箐居然在短短数息之间挤出来一脸眼泪,用袖子抹的满脸都是,看着狼狈至极,抽抽噎噎地靠在李尘生怀里:“对不起,我怕你不要我,才这样骗你……殊不知我当初大病初愈,确确实实目不能视……”
李尘生用袖子使劲抹着他的脸,说:“我看着你就不像是失明呢。”
班箐停顿一下,不可置信地问:“……你早就发现了?什么时候?”
“小班公子演的本来就不像。”李尘生笑了一下,把帷帽取下来,揉揉班箐的头发,说:“本是在汾阳发现的。后来一想,先前就有疑点。譬如……你怎么知道登天阶上摔下来的是我?”
班箐恼羞成怒,整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李尘生很奇怪:“告诉你了还怎么带你去找冥灵大椿。”
“你怎么学会使坏了!”班箐不依不饶地要说法。
太师砰一声把门关死:“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去陈重熙那边住。”
李尘生回头看了一眼,略有焦急地敲了两下门,又从墙上翻了过去,与太师讨价还价许久,终于拖着个包裹出来了。
“你的机关人在这边暂存,有空了再取走吧。我从山上来时给你带了份礼物,可惜你一直说自己看不见,我也不能把礼物送给瞎子。今日可算挑破了窗户纸,但愿你能喜欢。”李尘生捧着那个藏蓝色布料织就的很普通的小麻布包,对班箐说。
班箐感动之至,激动地抱住李尘生:“卿卿居然还带了礼物!你给的什么我都喜欢!”
李尘生一本正经地说:“你就不喜欢那条甲鱼。”
“……”
那算什么礼物!
班箐委屈地接过那个小布包,把脑袋靠在李尘生肩上,继续告那条甲鱼的状:“它咬我。咬我的东西在我家都要炖汤吃的。从前在曹娥江游泳,早上被乌龟咬,下午我爹就带人来捞,晚上就喝乌龟汤。”
“乌龟真的不咬人。咬你的一定是甲鱼。”李尘生无奈地纠正,“快打开看看。”
班箐不情不愿地放过了甲鱼这个话题,伸手拆开包裹。
里头有一只精巧绝伦的浑天仪。
班箐动作一停,眼神瞬间亮起来,伸手就把它拿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连连称赞。
“你从哪里找来的?”班箐晃了浑天仪两下,“它怎么还会自己转?”
“从师门库房拿的。我问师父能不能给你带礼物,她说随便拿。”李尘生看他好像很喜欢,自己也满意了。
妙玄散人老把自己的东西放库房里,既然问过了就不要怪李尘生把自己看上的物件拿走。
班箐恋恋不舍地摸着浑天仪,把它放回了包裹里:“好东西。卿卿有心了。”
陈重熙家也不住人,班箐随便通知了班蕙一声,让她转告陈重熙,就自如地又在表哥家里住下了。
总之陈重熙也不会怪罪,他这房子也不住,班箐也无处可去,与其花钱住客栈,不如找现成的地方,恰好陈重熙家就只有一件客房,够他们两个人住。
眼见着天色渐晚,班箐决定先整理好横眉所说的事情。
横眉所说的消息细碎又繁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几乎看不出来什么逻辑,许多还是这几年已经探寻出来的东西,并不很有用。
李尘生趴在枕头上隔着透明的纱帐看着班箐的背影,被烛火晃得眼晕,昏昏沉沉要睡去,临了福至心灵,说了句梦话:“你明天是不是要上朝……”
“!”班箐才把这事想起来,但他早就不知道把官服丢哪了,折子也没写一个字,就连去年的述职表都没交。
最后他猛的摔了笔,吹灭烛火,摸着黑爬回床上:“好哥哥,你明天去皇宫面圣,告诉他我病了,暂时没法见他去。”
李尘生只听到了后半句,一下清醒过来,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班箐的额头:“什么时候病了?”
问完脑袋才恢复神智。
“……我明天跟他说一声。要新官服吗?”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