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依旧低头看着账本,听李尘生说他也改过名,觉得现在这个名字八成不在户籍册上,随口嘱托:“侯爷记得签本名下去。您的名字应当没在鱼鳞册上。”
李尘生笔锋一转,硬生生在证人一行后写上“香山迟”三个字。
他的确没有户籍。
前朝乱世,没有户籍反而是好事,至少不必被按人头收税务。
户部侍郎看他把笔放回去,拿了公印盖了个章,就要把纸收起来,被班箐一把夺了去。
户部侍郎瞪大眼睛:“大人,您不改了?”
班箐敷衍着说:“这不是改完了吗?”
“哪里改完了?您有官身,改名是要送给陛下过目的,何况还要比对鱼鳞册将户籍上的名也改去——”
班箐根本没想过走到那一步,也太麻烦了点,握着李尘生的手腕就又走了。
韩天怡等了半天,大理寺都来人催,只好颓然地把徐明锦关进牢房里,审也审不了。
这个女人还一直在说些没营养的垃圾话,听着就是污染耳朵,韩天怡穷其一生也扔不下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戴乌纱帽的官员的面讲荤话。
郑进跟她并排靠着墙角坐着,麻木地听着徐明锦念叨那些令人发狂的符咒,终于摘了自己的帽子,老泪纵横地问韩天怡:“你到底从哪抓来的她?”
韩天怡放空了脑袋,怔怔回应:“从青楼……不对不对!!你能不能别再说青楼了!”
“可惜了扬州头一档的花魁也姿色平平——”徐明锦的话音戛然而止,继续笑着说,“您不喜欢?”
“谁会喜欢啊!”
郑进急得抓耳挠腮:“陈监正也不在,陈安平夫人也不在,上头又下了最后通牒,这可怎么好?”
韩天怡声音变了两个调:“你不早说!定到什么时候了!”
“陛下只给七日时间,从昨天开始算。”郑进讪讪回答,“我这不一进来就听她念佛吗,谁还有心思说……总之,七日后要是破不了案,刑部和大理寺一起贬去地方。所有人一起。”
韩天怡简直要疯了,二话不说抄了根棍子就要揍人。
郑进顾不得什么礼法,急急从背后抱住她,一边大声喊:“韩尚书!万万不可啊!!破不了案七日后贬官,用了私刑下午就贬官啊!!来个人!快来人帮忙!”
孟信从外面探推进来看是什么个情况,见状连忙扔了武器,伸手夺走了韩天怡手里的棍棒。
徐明锦看着这一出大戏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不容易擦掉脸上的眼泪,她又恬不知耻地去问孟信:
“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啊?”
孟信欲答,被大理寺卿急急喝住:“别说!”
徐明锦还想再说什么,被厉声喝住:“闭嘴!闭嘴!”
郑进强行压着韩天怡的脖子,用手臂卡着她的脖颈,硬是架着她出去了。
孟信见屋里没人,又怕徐明锦跑掉,不得不喊两个人来看着她,复而小心地带上门,不敢看她一眼。
韩天怡也摘了帽子,坐在外面的地上崩溃地嚎啕大哭。
她一世英明竟要毁在一个□□身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嗷嗷叫什么呢,大白天的学野狼,你闲出屁啦?就这样还刑部尚书,洗洗手从员外郎做吧。”班箐拿着表格小跑着回来,一看韩天怡坐地上哭,张嘴就责骂。
韩天怡浑身难受,恨不得当场躺地上打滚。
郑进站在一边了无他法。
韩天怡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不懂事就算了,他四十多岁的老油子还能不懂事?遂不忍直视地挪开眼。
李尘生看她闹得实在可怜,俯身伸手试图扶她起来,被韩天怡一巴掌拍开了。
“韩尚书,有什么事大家可以一起解决,不必这样……”李尘生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微微蹙眉开口。
郑进顶着班箐要吃人的眼神开口:“侯爷,没事,没事。小丫头不懂事,稍有不顺心就难受,等一会儿她就自己好了。”
要不是年龄摆在这儿,他还想躺地上闹呢。
皇帝真是疯了,昨天推了个连坐,说什么三省之下有一人贪污从上到下全部换人;今天又下通牒,倒逼他们破案,徐明锦又半个字不说,其他犯人更是一问三不知。
这从哪开始破。
凭什么班箐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给皇帝甩脸子都没事!
“丢死个人,埋汰鬼。”班箐颇为嫌弃地离韩天怡远了一点,问:“我朋友都在哪?全叫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