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盯着岳恬看，刚闭上眼睛的小叶兰也睁开了一只眼睛去瞟她。

岳恬一只手撑着脑袋，说：“我问过那个和尚，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要说问和尚这种事，一般都不答，他说什么，等自己杀了那个人，回来还俗，就去追求一个天下最美的女人。”

“呵。”岳恬很轻蔑又似乎很愤恨地冷哼了一声，“这种人不该在皇宫里找去吗？”

班箐和李尘生都是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李尘生半天说道：“……那不是追求你吗？”

岳恬愣了一下，复而大笑起来，甚至躺在地上捧腹大笑，半天停下来，才说：“追我的男人还值钱吗！普天之下多少人绕着我转，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可惜加起来一文钱都不到！”

她笑够了，翻个身，趴在地上，托着脸问道：“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不能和尚当真是一片真心错付，料谁也知道，碧水堂岳养智风流薄幸冷血心肠，能有一段露水情缘已是三生有幸，只可惜一名和尚、一个出家人、怎会猜疑弱水红尘？

他已经算是万幸，死在还俗之前，至少藕断丝连，让岳恬记了五年时间。

“来不及。”班箐也不知岳恬竟如此冷漠薄情，紧紧搂着自己的爱人，低头看岳恬，“你真的没对谁动过心吗？”

岳恬思索了半天，摇头，又笑：“男人把女人当做衣服，我也把男人当做衣服而已。你会对一件衣服有感情吗？”

“可是你不是衣服。”班箐伸手摸李尘生的脸颊，“若你视我为衣物，那你这辈子只能有我这一件衣服。穿别的衣服我不乐意。就算你要别人，那我也要当亵衣。”

“你说什么傻话……”李尘生红了脸，伸手轻轻推班箐的胸口，“我全身上下哪件东西不是你给的？光是活着，就要仰赖小班公子鼻息。”

他没什么物欲，可自从婚配以来，班箐又是找人绣衣服，又是打首饰，时不时送礼物，连他从山上带下来的剑都被班箐用来劈柴剁肉砍到卷刃，不得不换了把更好的。

班箐这个人真是幼稚至极，非要李尘生全部精力都在他身上才行，干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班箐靠在李尘生怀里，哼哼笑起来：“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一家人……”

小叶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睁开的那只眼看着班箐，说：“我听说朝廷让新婚夫妇都去县衙领婚牒才算数，不然按外室论。你们有吗？”

班箐脸色一变。

小叶兰卷着衣服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缩成一团，冷冰冰地说：“那你是外室。”

“啊，你多说什么废话！”岳恬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班箐之后几天会有多闹腾，暗骂小叶兰一句，抱着自己挤到了另一个墙角。

班箐果真不依不饶在李尘生身边闹了半宿，动手动脚就不说了，一直在耳朵边说小话怨来怨去，好像真很急切，到了天亮所有人都起床才勉强消停下来。

方丈怕小叶兰再打人，管了一顿饭，把知道的不能和尚的事都说了一遍，迫切地把人都放走了。

“我要名分，我要回长安跟你领婚牒去。”班箐扯着李尘生的袖子不让他牵马，满怀幽怨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都齐了，凭什么还是外室。”

李尘生抽出袖子，伸手把马缰系得更紧一点，顺便答道：“不是只有婚书吗。”

他怎么不记得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

班箐拦不住李尘生，看着他踩着马镫坐好，自己死活不愿意上去，站在马下跺脚，掰着手指头算账：“我爹说，我大约在我娘肚子里三个月的时候，剑宗就请了媒人上门谈婚事，我舅舅亲自起卦合八字，说咱俩天生一对；六个月时你娘就送了聘礼来，刚出生婚书就到了。”

至于请期和亲迎，李尘生不是都知道吗，就算没通知他什么时候，难道就不算是礼成吗？

而长辈们当时无一例外全部笃定了陈宓肚子里的绝对是个女孩，数月后班箐便和所有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李尘生按着缰绳，无奈地问道。

班箐说着说着就自己消气了，踩着马镫爬上马匹，自如地坐在李尘生怀里：“我问的我爹娘呗。”

班铖和陈宓虽然对于他出生之前的大事绝口不提，之于那个所谓“早亡”的未婚妻，还算是无话不谈。

“我小时候可喜欢你了，见到真人才知道比画像上还玉雪可爱。要不是天疏雨，你该至少五年前就嫁给我的。”班箐趴在马背上，又去捏马耳朵。

李尘生看他终于坐稳，策马往前走了两步：“不是剑宗出的婚书么。”

“有什么差别？反正是要结婚的，我最乐意嫁给你了。”

马匹终于开始平稳行走，接着李尘生莫名停了步子，皱眉问：“你坐我前头为什么还有东西扎我。”

班箐转身摸了一圈，在袖子里掏出来了断成两截的连理枝。

“……”

班箐沉默了半天，尴尬一笑：“应当是昨夜睡觉时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