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这几个月对班箐也稍有了解,明白这个大少爷的秉性,方才那店主提起来,他又想起往事,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但不好在店里开口,走出一段距离才回头去看班箐:“所以,小班公子,为什么是我?”
班箐本先是低着头走路的,听到李尘生喊自己才抬起头来,没听见下半句话,就被他一只手拽了过来,躲过了擦肩而过的一支冷箭。
班箐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支箭扑面飞来,李尘生反应迅疾,剑没拔出来,但是已经按着剑柄旋身撞了上去,直直撞上箭身。
木头做的箭身瞬间碎裂,炸开了木屑,滑行了一段距离后落地。
“走。”李尘生判断不出来对方在什么方位,只能按剑回去,迅速断定最优的策略。
班箐一把扯掉头上阻碍行动的帷帽,跟着就跑。
方才放暗箭时此人方位难断,大抵藏在极远处,见目标要跑,放下弓弩便跟着压了上去。
阖闾城江南水乡,多湖泊水路,岸边粉墙黛瓦,河上乌篷浮光,并不好逃脱,若贸然停下恐误伤百姓。
所幸时辰还早,街上没什么人。
班箐跟着李尘生从屋瓦上跳下,落在一艘船上,可前方水面宽阔,离岸边有一段距离,单靠轻功绝对过不去,班箐见刺客没有追过来,大声问:“接下来怎么走?”
李尘生没回答他,甚至不曾停下。
河面上仅两艘船,所靠太近,不足以跳到对岸去。
但李尘生居然踩着一面涟漪转身跃起,迅速到了对岸。
并且指了指方才自己的落脚点:“那里。”
班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里躺着半片兰花。
吴越好植兰,这个时节正是兰花开放,许是哪个孩子采了花丢进了河里。
这么小的落点以班箐的轻功是绝对过不去的。
他又好笑又无奈地叹气,发觉刺客快追过来了,只好拿了机关鸟出来,免得等会儿李尘生跑得太快追不上。
李尘生已经爬上了屋顶。
那一抹白衣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班箐调动发条,快速追上了那一缕烟雾。
这个镇子本身就在太湖附近,昨日刚刚下过雨,这一会儿大雾已经起来了。
班箐费心竭力,眼睛都要瞎了,好悬才没跟丢差点在迷雾里失去踪迹的李尘生。
穿白衣服就是好,一起雾看都看不见。
他忽然不动了。
机关鸟翅膀一合,咔咔响了两声,班箐在半空中把它收好,飘飘然落到了李尘生身边。
脚下的“地板”一沉,又迅速浮了起来。
他们站在一艘船的蓬顶上。
“我们这算是……”班箐正待开口发问,李尘生忽然伸手拂开他,一手拔剑,反身就刺入了来人的心脏。
“了了。”李尘生把剑拔出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血迹,伸手提着尸体,落到了岸边。
本来不用杀人的,可这人实在穷追不舍,起了雾也不停,那就是盯上了他们的命。如此,不是他死,就是李尘生死。
李尘生用剑刨开一个坑,把尸体丢进去准备埋掉,被班箐拦了一下:“公子,这人是冲着我来的,不如让我看看是什么人?若是个熟人,日后还好找他麻烦去;若是生人,那也好找找线索。天枢阁可不接我的追杀令。”
“你有仇家?”李尘生微微蹙眉,开口询问班箐。
若是班箐也是个什么十恶不赦之徒,那他随时都能拔剑就地正法。
班箐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仇家,只是一边翻检尸体一边摇头:“可能有吧,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此也不奇怪。”
既然是同行间争斗,李尘生也不管了,把剑收起来,说:“既然是无妄之灾,我会保护好你的。”
若是同行,也算不上无妄之灾。
想除掉班家的大有人在。毕竟要是公输班的正统血脉没了,那人人都能是公输正统。
“……似乎不是同行。”班箐把一块玉从尸体上捞出来,看了两眼,然后递给李尘生。
接着他又从那个人怀里掏出来一封被血染了一半的信纸,方才李尘生的剑恰从此穿过,留下一道贯穿纸张的锋利裂痕。
所幸字迹能辨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