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回香炉驿的路上碰见有人在水里呼救,顺便就把她捞上来了。
“李少侠,久仰。”香如故含着笑冲着他介绍,“我姓香,字如故;这是我师姐天疏雨,堂妹白蘋洲。剑宗香引步是我姑姑。”
“久仰大名。”李尘生颔首示意,见班箐盯着他指自己的脸,才明白自己脸上也有血迹,迅速用袖子擦了一擦。
天疏雨从他进来开始就没有一个好脸色。
或者说此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
香如故对李尘生颇有倾盖如故之感,热情地指指座位:“少侠快入座吧,我特意给你留了小葵菜和古楼子!一路奔波劳累,怕是已经饥寒交迫了,不如尝尝?”
“快尝尝,”班箐把盘子推向李尘生,“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也是她最喜欢的。”
白蘋洲甩甩头发,也满怀期待地看着李尘生:“少侠,救命之恩明日再报——这个也是我最喜欢的!”
天疏雨啪一声狠狠拍了桌子一下,屋里安静了一瞬间。
她凌厉的目光在李尘生脸上搜刮了一圈,随后踹了白蘋洲一脚:“废物。”
接着就上楼去了。
“……”李尘生没由来地有点怕她,颇有点落寞的意思,很快又抛之脑后,伸手端起了盘子。
香如故和白蘋洲盛情难却,怎么也不该薄她们的面子。
这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班箐。班箐脱口而出:“天疏雨就是个蛇蝎毒妇,你不用理她,那个人对谁都拉着个脸,三伏日穿麻衣的大怪人。我也不是说高冷不好的意思,我娘就很好啊!”
白蘋洲马上接上茬:“是啊,陈夫人多好啊。天疏雨谁都看不起,若不是她是我师姐,谁愿意惯着她。”
“咳,我没什么好说的,师姐是个好人。”香如故蹙着眉先下了定论,随后说道,“但是她总是说知春的坏话!”
班梅字知春。
李尘生环顾他们三人一眼,也没办法跟他们一起骂天疏雨如何薄情寡义,只叹了口气,说:“如此评价有失偏颇……诸位也不必如此诋毁。”
“一点也没有诋毁!”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班箐恼怒开口:“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她居然敢说我不入流!”
“她扔了我哥——”白蘋洲一拍桌子。
香如故放下茶杯,发出叮当一声,怒不可遏:“她还要杀我!”
李尘生实在想不清楚他们三个从何而来的如此愤懑的情绪,要是真这么讨厌天疏雨,那方才兄友弟恭姊妹和睦的样子装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他也不知道这三人究竟说的什么,插不进去嘴,只能强装镇定地,把话题绕到食物上:“承蒙女侠垂爱,很好吃。”
角落里跟人头为伍的刺客老妇开口,幽幽道:“天疏雨啊,扔了剑宗的小儿子,人尽皆知嘛。”
“轮得到你说话?”班箐皱眉看向那刺客,随后取了只新茶杯,为自己倒了茶,“说的倒是不假,不过我也不知是不是口说无凭。”
香如故冷静下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摇头说道:“是口说无凭。我也记不清楚了。”
白蘋洲绕到李尘生对面,笑的一脸不怀好意:“我也不知是不是……但是我从诸位师兄师姐口中打听到了不少。听说天师姐就是要杀我哥和我姐,但是只有哥哥走丢了。”
“我宁可当初丢的是我。”杯盘相碰,香如故侧目看了白蘋洲一眼,放下空盏,“时辰不早了,先谈谈正事。我就长话短说咯。”
率先发现尸体的是晨起洒扫的弟子,当即叫了家主和主母过来看;陈夫人验尸之后就发了函信命所有在外的弟子回来奔丧,也叫了香如故来。
与此同时她发现了个不便详说的“秘密”,未曾告诉任何人。
班箐迟迟未归,似乎是因为机关故障失联,函信好像也没拿到,已经被攻讦了数日;陈夫人只得先主张葬下班梅。
她觉得此事不该由班家独断,拒绝了长老会的提议,香如故作为未亡人主动请缨,陈夫人又声称让出门游历的幼子磨练,便把事情交给了他们几人。
和岳恬说的没什么太大差别。
不过香如故看了尸体,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班箐和香如故大眼瞪小眼,最终说:“我真没收到信,你信吗?如故姐,你可别怪我,我真没收到。”
“我可以作证。”李尘生被他用手肘捅了一下,不自在地挪一挪。
他真没见到班箐读什么信件。他就不爱读书,看个小报都要磨蹭半天,然后把上头写的东西短话长说。
香如故点点头。
“有没有计划?”李尘生真心发问。
被委托任务的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白蘋洲左看看右看看,好不容易才劝自己相信他俩真的没有任何头绪,倒吸了一口冷气。
“走一步说一步……”
“不行哦。”香如故含着笑否决了,又看李尘生,“少侠怎么看?”
她虽和他头一次见面,居然有种倾盖如故的意思,好像亲人一般可近。
“明日去访段琼衣,把细枝末节都问清楚。然后去事发的地方探查走访。”李尘生也只能暂时想出来这么多东西,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班箐托着脸,也看他们,然后说:“不,段琼衣要是不知道箴言,我们还要出关。”
香如故见头绪越来越乱,只好轻咳一声,结束了话题,站起来往楼上去:“大家先休息吧。”
“白女侠,劳烦把衣服给我,我要洗一洗。”李尘生并不爱吃香如故给他们留下的餐食,他对于口腹之欲没有太大的要求,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但是次日保持衣服洁净是必须的。
白蘋洲裹紧了衣服,昂首看向一边的衣篓:“等会儿扔那里就行了,驿站的姨姨明天会洗的。”
她复又凑近一点,小声对李尘生说:“少侠,离这个姓班的远一点。我们都一起长大的,骗不了你——这家伙都跟碧水堂的岳恬学坏了,就是个纨绔啦!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
“白蘋洲,不要说我坏话,听得到。”班箐拽着墨线,拖长了声音往楼上走,一边喊着李尘生,“李公子——快来审刺客了!”
李尘生不得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