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十分之后悔突发奇想去看了两眼契约的履行情况。
现在倒好,里衣都被血浸透了,处理起来麻烦得很。
他一身孑然漂泊无依,也没有第二套衣服,这个时间外面也没有布料店开业,且真要裁衣也要花上几日。
“我这儿还有两套衣服。”班箐见他抱着衣服左右为难,不知从哪掏出来个木盒子,又围着李尘生转了两圈,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身高差距。
他和李尘生差不多高,且体型差距也不大,衣服应当合身。
班箐见他还是一脸为难,全然没有坦然接受的意思,不得不祭出舌灿莲花的本事:“公子,你虽说无功不受禄,但这几个月我也多承蒙你照顾——这些衣服也都是带出来的新衣,且又不是直接送你,知道你不收金钱食禄,等旧衣洗好还我就是。”
这两套衣服也不算是十成新的新衣,自从陈夫人送他出门,也就穿过一次,李尘生每日洗衣,故而班箐每日都有干净衣服穿。
何况跟着李尘生走南闯北不是什么轻松活,不如专门腾出来一套被树枝石子刮的面目全非的当常服。
“……那好吧。”李尘生耳根软,根本听不得长串歪理邪说,极容易动摇,目前也别无他法,只得先去换衣服,“过几日还你。”
那刺客在地上翻了个身,吐了口唾沫,桀桀笑着问班箐:“他又是你新欢?”
“……老太婆,你能不能别再问这些问题了。”班箐忍无可忍,世家教养又不允许他打老人,便把弩箭搭上弦对准刺客。
这老太婆还真是跟平常老妇一个劲,班箐抓着她回来时就一劲问个没完,还全是些冒犯的问题。
譬如关于他父母的关系是否和睦、还有班箐自己的感情,她甚至问了班箐的小妹班英有没有婚配——天杀的她才十二岁,婚配什么。
老东西不是不知道冒犯别人,就是要恶心班箐,又料准了他不会贸然杀人。
班箐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当场弄死她。
“桀桀桀……”老太太扭了两下,笑着说,“有错吗?你不就是跟那个妖女一样的风流薄幸种吗。”
“别把我跟岳恬相提并论。谁派你来的。”班箐侍弄着机关,致使它发出咔咔的声音来,“你该庆幸落到我手里。”
老太浑然不怕死,横竖也活够本了,便呸一声又吐了口唾沫:“什么人?没有什么人。接到了你的追杀令,那又怎么样。我杀那家小孩都够呛。你?”
她嗤笑一声:“顺手罢了。能做成就做,做不成拉倒。”
“追杀令上写了什么。”班箐没理那堆废话,只关注关于自己的一部分。
天枢阁不会发自家亲戚的追杀令,那只能是什么地下勾当干的。
“赏金八百两。”
“没了?”
“就这五个字。”
追杀令上显然不止这几个字,但班箐全家都光明磊落坦荡如砥,根本没有人脉拿到那些地下追杀令,如此要拿到范本还要费点功夫。
他出门在外时间不短,眨眼就两年了,这个节骨眼也不想给陈夫人添麻烦。
“你知不知大班公子之事?”李尘生穿好衣服,从屏风后绕出来,把腕口的衣服收紧,垂眸看着那刺客。
班箐侧目打量他两眼,满意地说:“挺合身的。”
男要俏一身皂,陈夫人的确有远见之明。
“……”李尘生一时不知从何言起,最终说,“小班公子卓荦崛岉、岳峙渊渟,如刃发硎,松生崖畔……衣服有一点宽。”
班箐出门时才十六岁,陈夫人给他裁的新衣或许稍稍裁宽了一点——总之现在班箐穿着应该已经不合身了。
“呃,穿着差不多就好了,挺好看的。”班箐稍有尴尬,又小声说,“你师父是不是不给你吃饭啊?”
他都二十一岁了,还觉得班箐的衣服宽,也不知跟着那个所谓师父过的什么苦日子。
当然也不过是句调侃的戏言,但李尘生居然认真思考,然后给出了确切的答案:“差不多。”
师父不能说不给吃的——她给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
“我流浪了四年,也不曾见过能比师父给的东西更难吃的食物。”李尘生补充一句,明确表达了自己对那些食物的厌恶。
他不想在这些琐事上继续纠缠,走到刺客面前,重新问了一遍:“你阅历足够,知不知大班公子之事?”
刺客又吐了一口唾沫:“段琼衣杀的呗,除了他还能是谁。”
班箐和李尘生对视一眼。
“段雪喜欢香如故,所以杀了班梅,这还不简单,哪有那么多弯弯绕。谁不喜欢香如故那样的……”
班箐利落地用一块抹布堵了她的嘴:“我们真不该听她说那些垃圾话。净扯些江湖流言,只会让一叶障目,总之我是不信这些鬼话。这人身上怕是也榨不出什么信息来,公子早些歇息吧。”
“此人如何处理?”李尘生按着剑,随时准备灭口,驿站人来人往,也不必担心如田间地头一样吓到无辜的人。
“……明天弄死。”班箐犹豫了一下,随口说,“老太太一个,就算放了也无伤大雅。所以说庆幸落到我手里吧,还能让你多活一宿。要是香如故,这会儿渣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