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着哈欠回床上去了。
李尘生把剑按回鞘中,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班箐早早就睡醒了,坐在桌子前削木头,顺便思考让刺客以什么样的死法赎罪。至少不能弄脏地板,但班箐也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
时辰实在太早了,李尘生都还没睡醒,不过就算他醒了估计也没什么好主意,这人只会给人一剑痛快。
班箐叹息一声,把手里正在削的零件放回桌子上,看着地上的刺客又叹息一声。
他不想给这个刺客什么痛快。他也绝对不可能宽恕一个冒犯自己的粗粝老妇。
正待把木头重新拿起来,门突然被砰一声拍开了。
香如故站在门口,像是失眠了整夜,妆容都没收拾好,语调焦灼又崩溃:“不行了,碧君我们必须现在就走,你把李少侠叫起来——”
“不用喊了。”李尘生被她进门的动静惊醒,从床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
香如故又急了:“你们昨晚睡的一张床?!”
李尘生尚且在跟自己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脑子斗争,只是略有惫惰地摇头:“我昨夜明明睡在地板上……”
“我把你搬上来了。”班箐一耸肩一摊手,笑着坦然承认,“我怕冷。”
这个天气没被热醒就不错了,正月时班箐说自己怕冷就算了,现在还拿这么个理由胡诌。
李尘生没跟他计较,从床上下来穿鞋袜。
“行行,”香如故松了口气,嫌弃地看着那刺客,上手把她拖走了,“碧君,你也真是的,留着个麻烦作甚。我想了一夜,觉得留她有用,先带走安置了。”
“你带走就带走啦。不用跟我见外的。”班箐反手把刀插进桌面,含笑嘱托一句,“快去梳妆吧,难不成还要顶着鸡窝头去见段琼衣?”
李尘生在屋里走了两圈,把剑挂在腰间,看着香如故拖着人走了,后知后觉地发问:“段琼衣是谁?”
班箐还当他此前认识段琼衣才一直没问,这会儿兀然听到问也有些惊讶,不过还没出发,为时不晚。
“段雪,字琼衣,是孤舟客的徒孙。他跟箴言或许也有点关系。”班箐吹吹桌上的木屑,“他跟我哥是一类人。”
曾几何时段琼衣也是名门典范。作为孤舟客的长徒沈微月的爱徒,段琼衣天赋卓然,容若碧玉,身如青松,连续四年在天枢阁办的大典里夺魁,只差一点点就能夺得剑仙的称号。
他是所有江湖人教养子弟的模板。
所幸班箐没有受过此类荼毒,横竖他不用学剑术。
“他为人好善乐施,半辈子行侠仗义,可惜偏要故步自封。”班箐趴在桌子上,透过凿好的孔洞看机关的另一侧,接着又拿起刀子剐木头,“这种人在江湖上没有好下场。”
香如故早在他打算出门时就告诫过。
那个侠肝义胆的江湖已经死了。
李尘生原本是个愚钝的榆木脑袋,但今日或许是脑子不甚清楚,居然从班箐话里听出来了指桑骂槐的意思:“……徇心而动罢了。哪怕是身膏草野,不悔而已。”
“公子倒像是墨侠,莫非和楚墨也有关系?”班箐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开始点评他的行事风格,“你不像是普通游侠儿。”
当年墨子离世后,墨家就分裂出了三墨。秦墨主技巧之力,齐墨主兼施仁爱,楚墨主行侠仗义。
李尘生也不像是纯粹墨侠,他所行所做更像是道侠;但从前还科举中过探花,又有些儒侠的特质。
班箐无法界定,他又不是楚墨的人,也界定不了。
“楚墨……?”李尘生咀嚼了一下字眼,随后断然否认,“我不是。我也不过一介游侠,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师门。
班箐能看出来他不平常,可看破不说破,不说也罢,只好轻笑一下,继续凿木头。
香如故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妆面收拾好。
临行前却出了岔子。
天疏雨抱着剑,没好气地对着白蘋洲:“白蘋洲,我看见你这张蠢脸就恶心,要不是师父说让我来,我都不想为了你那两棵破莲花浪费时间。”
白蘋洲委屈地抱着一只小钵,不甘地还嘴:“你到底什么毛病,这都要出发了又说自己不想来,不想来干什么不直接跟阿娘请辞。”
“师姐,以和为贵。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碧君他们还在……”香如故见他们吵起来,又顾及班箐他们的看法,只能急匆匆上去劝和。
天疏雨高傲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李尘生脸上:“你以为我想看见他们吗?香如故,你这种一心只有男人的傻瓜还没资格管我。当初丢的怎么是香山迟不是你?”
她猛然拍开香如故挽留的手,抬脚就运功跑了。
班箐站在楼梯上,堵着李尘生往下走的步子,目睹了整场闹剧,见天疏雨走了才松了口气,走到香如故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聊作安抚:“有没有天疏雨也差不多,我们自己走。别因为两句话伤心了。”
香如故捏着袖角在眼角轻拂,恢复了往常温婉的形象:“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