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落雁我会取来,先行一步。”香如故抱剑行礼,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白蘋洲,顿感一阵头疼,“算了,蘋洲,我们先回驿站。”
白蘋洲对自己的莲花格外看重,但也没敢多要,抱着那一株含苞待放的莲向段琼衣道别:“段师兄,回头炼了药分你一成。”
“……时间不等人,我们先走了。”香如故无奈地重新说了一遍,“至多一个月,我会拿到东西。”
白蘋洲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凑上前去骚扰段琼衣,伸手就要摸他的手腕:“段师兄,无功不受禄,我替你诊一脉?”
这也太冒犯了。
若不是段琼衣站不起来,估计当场就要给白蘋洲一脚。
“多谢白师妹好意。”段琼衣把手腕藏进袖子里,冷漠地也揭了白蘋洲的伤疤,“不知白师妹为何姓白不姓香?”
剑宗本不姓香,孤舟客为她改了名姓,以至于她的亲子姓香;侄女被收留后也自然改了姓,与父母割席。
至于为什么作为养女的白蘋洲没有改姓,的确是一个很冒犯的问题。
白蘋洲也不喜有人问自己这个,但不至于深恶痛绝。
故而她强行拉过了段琼衣的手腕来诊脉:“段师兄,看起来是剧毒所致,还能治,但是有点难。不如寻陈夫人来问诊?”
段琼衣猛然抽回手腕:“没必要。还请诸位不要把此事告知外人。”
人身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心有七窍玲珑。
若非白蘋洲提及,段琼衣还无法将自己经脉毁损过半与陈夫人相连接。
作为首屈一指的毒理大师,普天之下能伤他如此者除陈宓别无他人。
班箐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走李尘生也就不走。
现在段琼衣看见班箐心里就不舒服,见他杵着不动,便开口赶人:“小班公子还不走吗?”
“我还有一事相问。”班箐看着白蘋洲出去并合上门,痴痴开口。
段雪挑眉看着他,没有回答的意思。
“我要出关去张掖的关防路线。”班箐走了两步,整整自己的衣摆,看向段琼衣,“段前辈,我知道你和沈前辈是偷渡回中原的。您总不能指望我去问剑宗。”
目前但凡与段琼衣有点关系的老前辈,有一说一都是从张掖那边偷渡回来的。
香如故的姑姑都不是正大光明回来的。
但那个疯女人干什么都指望不上——除非班箐能把那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小孩凭空变出来交给她。
“雪说过了,没有一步登天的好事。”段琼衣认为他还是放不下那八个字,微微抬起下巴,回绝了这个请求,“如今战事焦灼,若去了张掖,再回来就难了。小班公子纵然无所不惧,难道想让陈夫人再受丧子之痛?”
班箐无法解释,他自知客死他乡再引起战端只会把全家都拖下水,可留在关内十死无生,去了关外九死一生。
于是他斜眼看向李尘生,指望他替自己说两句话。
方才白蘋洲给的药粉里可能有什么禀赋不耐的成分,李尘生用手帕掩着口鼻,眼眶也红红的,大约真是中了药毒。
见班箐偷偷看自己,他还是放下帕子,上前半步:“段前辈,今日小班公子为箴言一事所扰,貌似有人咬死了他知晓箴言,要杀人灭口,如此我们不得不动身去关外之地,探寻一二生机。”
他自己也劝自己要冷硬一点,但班箐那个表情实在太可怜。
他才十七岁啊。
段琼衣听他说了,但是反应十分之奇怪,那个表情不是看活人,反而像是看一具复活的尸体;眼神更是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雪给你就是了,不要这么说话。”
“?”李尘生行世四年,除了段琼衣,还没有一个人批评过他说话奇怪。
算了,至少拿到了班箐要的东西。
那张地图上沾染着很浓重的酒气,段琼衣自己都嫌弃,交给班箐时甚至是像是处理一件垃圾。
当然还是反复嘱托了好几次,要求班箐三思而行,拗不过他也就作罢了。
送走这二人后,段琼衣看着院中一片狼藉,又是没由来的无奈。
索性被香如故迷晕的弟子们现下都醒了,段琼衣准备调转轮椅回屋里去,却发觉脚下多了个东西。
一枚瓷白色小药瓶。
段琼衣俯首把它拾起来,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发觉瓶塞上有字,便拔开去看。
一面写:“外敷,忌内服。重塑筋脉者。忌混用。”
另一面写:“自知灵药难留,权当妙玄赠。”
这瓶药完全没被用过,看来李尘生那个师父对徒弟的秉性了如指掌。
班箐全然受不了一点点酒气,那张纸在自己的袖子里待了不到半刻就受不了了,强忍着丢掉的冲动回了驿站,才终于忍无可忍地骂沈微月:“那个老酒鬼!活该段琼衣不跟他亲近!这种东西能带进关内简直是奇迹!和驴过一辈子吧!”
那张地图的味道的确很大,班箐把它拿出来时李尘生的鼻子就没受住酒味的刺激,打了个喷嚏,匆匆再度用手帕掩住口鼻。
他在师门里时就有这样的毛病,不管是碰到花粉还是药粉,甚至是灰尘,往往会难受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