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碰见时就该发现的。这种人就不能讲道理。
他把剑拔出来,果决地要杀人。
这人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迸发出很大的力气转了一圈,班箐险些被从他身上颠下来。
李尘生第一剑刺入了他小臂。
“……”李尘生头也不抬,对班箐道歉:“抱歉,失手了。”
班箐用墨线把他捆了个结实,自己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防止再跑,声音略有不满:“公子,你直接砍头呗,还非要用这么优雅的方式杀人吗?”
“我一般不砍脖子,血会溅得到处都是。”李尘生嫌恶地看了一眼刺客的脖子,手中的剑再度落下。
夜衣侯这次挣扎也挣扎不动,只好着急地喊:“我说!我说!停手!别杀我!”
李尘生第二剑刺入了他的肩膀,略有歉疚:“抱歉,没收住,只能偏一点了。”
班箐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嘴角:“行了,快说吧。”
“我是夜衣侯的人,”刺客脸色死白,“掌门让我要小班的命,没说为什么。”
“嗯,有点意思。”班箐摸着下巴,“还是第一次见到‘夜衣侯’的人。还以为你们都死绝了。”
李尘生左看右看,摸不着头脑。
他对那些门派略有耳闻,至少只言片语中听说过名号,但没听说过血衣侯,换做往常也就当是个新门派,也不会过问;但班箐又说什么死绝了——且似乎没人有解释的意思。
于是他抬眼去问班箐:“夜衣侯是什么?”
“一个门派,准确的说是个邪功门派。我出生前就被剑宗灭掉了。”班箐一阵唏嘘,对香引步的实力展现出崇高的敬意,“一人灭了一整个门派呢。”
刺客来不及说话,李尘生猝不及防来了第三剑,正中心脏。
“那更要除之后快。”李尘生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推了班箐一下,迫使他从尸体上下去,自己则站起身,拖着尸体走远了一点,刨了个坑把他丢了进去埋好,“入土为安。”
班箐也跟过去,装模作样地在坟前鞠了一躬:“下辈子要做个好人哦。”
李尘生纠正道:“没有下辈子。人死后三魂升天七魄入地。”
“所以人死后真会变成星星吗?”班箐若有所思。
李尘生不太确定,但还是给予回答:“也许吧?”
两人并肩入了城。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机,洛阳城一年之前遭此浩劫,如今已经恢复了五成模样。人们举着搭建房屋用的材料,奔来走去,为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亡魂重建家园。
“嗯……听说陛下三月的时候从关中迁了不少人到豫州呢。”班箐躲过举着玩具飞奔的小孩,“好像还拨了不少钱给洛阳三城。”
帮忙的官兵抹抹额头上的汗,接上话茬:“是啊是啊,陛下免了豫州、幽州五年的赋税和徭役,让我们专心建房子!武和这二字,就该刻在石头上,永世流传!”
武和是陛下攻下金陵城,一统天下后定的新年号,今年即是武和元年。
“还从南方找工匠帮忙呢!姓什么来着?”另一个人及时接话,“管他呢,这新皇帝可比老皇帝好多了!”
班箐凑在李尘生耳边说:“看样子家里又到处派任务了,还好我不在……”
“能帮朝廷重建民生也是好事。班公子也不必如此逃避。”李尘生顿了一下,又说,“你先前在金陵,还没与公子算账。”
满大街的人的眼神都招呼在了班箐身上:“从金陵逃出来的?可真是好运……”
“稀罕,太稀罕了。”
“你觉得这两个小公子有婚配了没有啊?”
班箐连忙拉着李尘生退到人少的地方,双手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公子,那是家里派的任务。金陵城粮草断绝,还是我用机关从外面运粮食进来呢。你要因着帮楚王守城就觉得我没良心,在下可不认。”
“好吧我承认干这种事确实没什么良心。”班箐发觉人果然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很快又自我否认,
“但是金盆洗手也不行吗?何况我也没有和楚王一样,粮草确确实实都是我运进去的。谁知道那群兵痞子这么黑心,直接拿人肉充军粮。”
还试图给班箐吃。班箐恶心的要死,上山挖了两个月野菜,但是还没得到家里的指示,没法擅自离开。
李尘生是来的既好又巧,当天夜里班箐恰好接到指令让他赶快走。
李尘生手上有很多茧子,摸起来并不光滑。
班箐也不会在这方面指责他,毕竟自己手上的茧更多,以至于连一块好肉都没有——李尘生手心处尚且有一块软肉。
李尘生没有要指责班箐的意思,正准备发言,班箐却举着他的右手,把袖口褪到了手肘处。
班箐按着他手腕上那道淡色的伤疤,轻轻摩挲着,蹙眉询问:“这个是怎么来的?”
那道疤两侧平滑,不可能是自己摔得或是别的什么拙劣理由,它一定是被利器划开的。
而且颜色已经很淡了,看起来不像是这几年的新疤痕。
“小时候受过伤。孤儿都是这样的。”李尘生把手腕抽回来,袖口轻轻放下,盖住那道伤痕,低声解释了一句。
半真半假吧。他左手手腕上也有差不多的疤痕。
一只手上有伤口,尚且能说什么意外,可是两只手上都有,什么都解释不通。
班箐微笑起来:“陈年旧事,那就忘掉好了。我回头问娘调一些去疤的药,或者是找白蘋洲要一些。”
“不必劳烦。”李尘生手指攥着袖口,死死藏着伤疤,不肯再露出手腕,“已经没有伤口了。还是要事为先。”
饶是出身记不太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仍然忘不掉这几道疤是如何而来的,被刀子割断筋脉实在太痛太痛了,痛到……一想起来就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