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焦头烂额地勉强应付着,怎么也找不着空隙反打。
叮叮当当的响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百姓们纷纷从营帐里探出头来看是怎么回事。
打仗打了四年,大家都知道拿着刀剑的不是什么好人,又都畏惧地缩了回去。
班箐被营帐里的哭喊声吵醒,一边不满地瞪了一眼站在面前闹脾气的小屁孩,他父亲解释了外面有人打架才收回目光。
“我看看是什么人在太岁头上动土。”班箐慢条斯理地掏出来一支雕刻着龙头的武器。
难民们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推测应当是杀人利器——班箐将几颗塞满了火药的弹珠填了进去。
班箐提着那玩意儿出了营帐。
那女人正好背对着他。
火器的轮盘机巧被拨动,指针停在震字卦上,雕琢地栩栩如生的龙眼亮了一下,随后一声龙吟震响。
那女人死了。
李尘生没看清她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反正是死掉了。
班箐拄着火枪,笑着对李尘生说:“公子,其实没必要什么都学的。我虽然不懂剑法,但是刚刚那一招和岳恬的起手式好像。”
硬要说的话还有香如故的影子。李尘生什么剑法看一眼都会,许是先前交手或是观战时给记下了。
“她怎么死的?”李尘生看着女人不甘心的眼神,半蹲下去,替她阖上了眼。
班箐把轮盘调回艮字卦,龙口缓缓闭合,这火器又被他收了回去:“火药打死的。这个火器是今年第一批验收的轻型火器,不用猛火油,只用火药,还算好用,但是威力太大了。”
“这东西好危险……小班公子还是尽量少用吧,免得误伤了他人。”李尘生伸手把女人腰间配备的锦囊拿下来。
里面有两张纸,但画满了奇怪的图形,李尘生看不懂,只好交给班箐。班箐也看不懂上头画的什么,干脆也不理了:“话说她也是来追杀的吗?”
李尘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说要我半斤血,我不给。”
班箐再度举起图纸。
那图纸上的图形看起来毫无规律,一层又一层地糊在一起,不管是整体看起来还是分开看都毫无规律。
但是这些颜料……似乎是血,而且是一些死人的血。
班箐把图纸对折,收进包里,蹲下来捧着李尘生的脸看伤口:“不管她。公子,怎么就伤到脸了?瞧瞧,这都破相了……”
一幅美人的皮相最是难得。
他用拇指轻轻把血迹拭去,拿出来先前从班棠手里顺的伤药,在那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上涂了一层。
药物接触伤口倒是不疼,但是班箐手指力度太大了,按的伤口疼。
李尘生皱了一下眉,但没喊出来。
班箐涂好药,也没想着继续包扎,左右不过寸长,伤的也不深,大约连疤痕也不会留。
李尘生对亲密的举动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班箐干脆蹲在地上捧着他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踢了两脚那具尸体:“这是夜衣侯的人吗?我瞧着你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不杀却也没办法。”
“不杀她也不可能说的。”李尘生拽着她的一条胳膊,越过越聚越多的人群,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官兵们见他招摇过市,想要出口苛责,但李尘生一看就是江湖人士,也不好多管。
“少侠,以后切莫闹市杀人了!再吓到小孩子可如何是好?”官兵知道李尘生好说话,为了维持治安,也只能小声劝解。
李尘生坦然地把最后一捧土埋上:“人又不是我杀的。”
班箐站在一边,笑嘻嘻地对官兵说:“大哥,那女人的确不是他杀的。大家都看到了,他当时在墙头上站着呢。而且就算是——你瞧瞧她扛着一把大刀,凶神恶煞的,按照本朝律法,应该不能算故意杀人吧?”
他把一块碎银塞进官兵手里,又压着声音说:“您通融通融,我表哥可刚从长安回了阖闾城,这里的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的。”
官兵不敢收他的银子,也知道从长安放还阖闾城那位是什么人物,便也压着声音说:“小公子,你这样我也不好办……再者,这位少侠本来就无罪,咱们朝廷插不上你们的手,我也没法多说什么,只是劝解两句,您也莫要怪罪。”
“诶,我听说最近朝廷是不是在新修律法,要管江湖上的事?”班箐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听到的闲言碎语,不由多问了一句,“那些个有从龙之功的,该放还的放还,该革职的革职,谁来编律法啊?”
官兵被委派到洛阳,本来也不是什么大职务,干的也都是苦差事,自然不知道那些高层怎么决策,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恰好附近有人来找他,便摆手离开了。
“啧啧,咱们在长安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班箐看着城门的方向咂舌,“我表哥也不知道哪根头发触怒了老皇帝,两个月前就被赶回阖闾城了。要我说,他一个当官的,居然还不知道看皇帝的眼色?”
“……所以我没有去当官。”李尘生看着脚边的土,突兀地来了一句。
班箐也问过他为什么高中还不当官。当然会审时度势都不会去。那一年现在的皇帝都揭竿而起了。
“也是,为了那五斗米卑躬屈膝,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班箐含笑跟他一起往城门外走,“真羡慕像陶公那样的隐者,只管七尺身、半壶酒,不论天下局、人间义。”
隐者固然不错,但真要说的话,李尘生还是更满意如今的行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