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伸手扯住了他发带的尾端,并稍一用力,把刚绑好的头发给拆开了:“我来给你束冠。明日韩十六小姐的婚宴上可不能就这样出席。”
“……承蒙小班公子关照了。”李尘生叹了口气,乖乖坐下,任由班箐摆弄自己的头发,“赴宴必须束冠么?”
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正式宴会,读的经史子集上说过赴宴该怎么做,终究是纸上谈兵;就连在朝堂上他也是与如今别无二致的装束,并不觉失礼。
贵人们大张旗鼓,繁文缛节样样不落,凡人们谨言慎行,只求福至运来。
“若是我家的宴会,自然不用。我们山阴班氏不讲究这一套,香如故说什么礼崩乐坏、先秦遗风。”班箐手指绕着三千青丝,“可惜人家韩将军是个儒将,不穿的正式点怕是没好脸色看。”
李尘生的头发又细又软,触感微凉,握在手里好像随时能滑下去。
细软的头发梳起来最方便。
班箐很是羡慕直头发的人,至少不用一睁眼先跟自己的头发打一架。
房间里一时静默地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烛火灼烧蜡脂的噼啪声。
班箐直起身子,把簪子插进去。
李尘生看向镜子,发觉班箐弄歪了。
所幸角度不算太过离谱,至少能看得过去。
他起身走到妆台前,把班箐专用的那把宽齿梳子拿起来。
班箐头发跟羊毛一样,用不了又细又密的篦子,只能用宽齿的梳子随便打通,否则扯断头发都是轻的。
“既然要正式着装,你也该把头发梳好吧?”李尘生放下梳子,拿剪刀把自己的发带剪成了两截,背着身对班箐说。
“只要你能给我梳起来。”班箐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样子,“不要拿篦子啊,不要拿篦子,会很疼的。”
只要李尘生能把他的头发梳通,别说是束发;哪怕是全都剪掉、剪的一边长一边短都行。
“不用篦子——回来。别怕。”李尘生一手拿着半截发带,一手拿着梳子,转身过来,却见班箐已经缩进了床里,对梳头这一举动无比抗拒,好像只要不梳就永远不会成童一样。
班箐看着他手里的半截发带,余光又见桌上还有一半,撇嘴抗拒:“谁会怕梳头啊,你走近点。”
卷头发的确极其难梳。
花在班箐的头发上的时间比他们两个休息的时间都长,最终弄得两个人都身心俱疲,才勉强把这一头倔强又厚重的卷毛全部收拾妥当。
李尘生的动作一开始还算温柔缱绻,梳着梳着就自己急了,弄得满头大汗,只差扔了梳子让班箐自己梳。
一个时辰下来李尘生被折腾的腰酸背痛,只觉得让他去砍人都没有这么累。
“……我觉得还是散发比较好。”班箐抱着一只枕头,同样疲惫,“你知道一发千钧什么意思吗?你刚刚给我梳头发的力气绝对能捏爆别人的脑袋,公子好力度,好悬头皮没被你拽下来半边。”
且他越是挣扎李尘生就按的越紧,对方全不把他当人看,一心只想把头发梳通。
“……对不住。”李尘生回想起方才做的的确是过火,只好道歉,又伸手摸摸班箐的前额碎发,“还是梳起来吧,这样看起来不是小孩子。”
如此说的也不错。
班箐把自己哄好,欢天喜地地去赴宴了。
他在山阴时也是这样,陈夫人不肯给他扎头发,更不肯给他剪短,由着他披发乱跑,班梅梳了两次之后也就彻底放弃了;平时扎头发都是家主代劳。
班箐回想起自己上次梳头发,还是岳恬把他自己丢在汝阳那日,这女人花了大功夫替班箐梳好头发,好在心上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结果那秃头佬直接失约,岳恬气的发疯,只对班箐说“在汝阳稍候”,然后自己也一声不吭消失了近一年。
等她在泰安找到灰头土脸的班箐时已然为时已晚——班箐把她弃养了。
“岳恬也是活该,谁让她不要我了。试想谁会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自己丢在街上自生自灭。”班箐讲完故事,把请帖交给门口把门的卫兵,旁若无人地拉着李尘生的小臂进了门,继续说,“她前脚刚走我就被徐明锦骗了。不过岳恬教的东西还算实用。”
李尘生微微侧目看向他,问道:“她教了你什么?”
班箐往更远的侧边挪了半步,也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挑眉,并半阖上眼皮,目光也随之移走。
不过是须臾的功夫,他蓦地抬眼,然后冲着李尘生抛了个媚眼。
“……?!”李尘生被他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原以为岳恬教了什么防身之术,没想到是教班箐怎么勾引别人。
班箐见他表情空白,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趣,并很实诚地解释:“然后就会有很多漂亮姐姐妹妹帮我解决——”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