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的班铖连忙拖着衣摆坐回了她身边。
宾客各自归位,会议自然要继续进行。
“……岳堂主,你这么久都没发现她是假的?”陈夫人握着杯子,提出合理质疑。
横眉投奔碧水堂,岳恬的第一反应就该是找人替她检查身体。
“她不肯。”岳恬依然带着妩媚的笑,含着一点苦涩,“我当她是目睹凶案、九死一生,心中郁郁。只看身上无外伤,之后行动也自如,便也没有再强求。”
沉默寡言、拒绝就医这些行动放在一个刚失恋没几个月又目睹师父师兄惨死的小姑娘身上是无可厚非的,岳恬以为素日里活泼友善的横眉也是如此。
“夫人,世间偶人能行动乃至伤人之事闻所未闻,还望不要强逼岳堂主。”方才那个年轻人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替岳恬说了一句话,想来是被美人魅住了,想方设法地与她套近乎。
他是登州蓬莱掌的传人,今日应当是与师父一起来的。
叫什么来着?
班箐一时间没把这个人记起来。
“登州和沂州离得还挺近……”于是他嘟哝了一句,班蕙立刻走了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那少年人立即脸红了。
“黄少主,慎言。今日虽非公堂对簿,亦不可私情用事。”陈宓抬眸回复,并继续向岳恬说,“班氏不愿以小节掩大义,墨家亦如是。诚如巨子所言,梅之事非小利,乃大义也。”
巨子觉得她的说法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也说不上来究竟何处不对,便站起来,举杯致辞:“既然事关夜衣侯,便是江湖之事。吾不愿见堕天之事再现。”
堕天一事如何惨烈大家有目共睹。现在的形势看来,班家就是第二个墨家。大家都想变成下一个班家,但是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墨家。
李尘生看着大家纷纷站起来附和,觉得有点不适,比起这些,他更关心八方如意珠的下落。
于是非常不合时宜地问:“可是,八方如意珠呢?镇馆之宝丢了,不会引起江湖动荡吗?”
屋里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陈夫人侧目看向岳恬。
岳恬已经躺下了,两只脚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全然没有一点仪态,满是自暴自弃的绝望,闻言也没给出个准信来:“有什么要紧。我只想见到横眉。八方如意珠不就是一破玻璃珠子。”
玉露宫灭门一事很难说跟八方如意珠有没有关系,陈夫人本来也要说此事,正好一并提出来:“恰巧二公子于此物有用。又牵连夜衣侯,我从阿兄那里借了人,协助巨子追查此事。”
“幸甚至哉。”巨子又朝她举杯致意。
班箐忽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陈夫人深吸一口气,班蕙的表情也变得分外凝重,紧接着她身后的屏风被推开,那女子招着手从后面走出来。
“啊——”班箐崩溃地以头抢地,重重砸在桌子上。
准确的说没有砸上桌面,李尘生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于是班箐的脑袋与这只手一起重重砸上了小案。
“主母,小班公子似乎对我不怎么满意呢。”徐明锦笑嘻嘻地对陈夫人说。
陈夫人表情倒是波澜不惊,冷静地吩咐:“由不得他。”
“明大掌柜,我以为你心里有数呢。”岳恬同样对这个放荡的女人深恶痛绝,“毕竟人做的亏心事多了,连影子都是斜的。”
徐明锦连钱带心把班箐骗了个底朝天,由于此事是在岳恬离开后发生的,以至于陈夫人迁怒了她好几个月。
徐明锦掩唇一笑,说:“岳堂主,您可是刚刚亏了一颗真心呢。恰好……锦这里还有一颗,也不知这颗春水心,堂主容不容得下?”
岳恬目瞪口呆。
徐明锦摊手一笑,扭着腰一屁股坐到了岳恬身边:“能与如此美人共分枕席,实在是锦之荣幸。”
“你你你、离我远点!”岳恬生怕她一言不合缠上自己,连忙拔剑一剑割开了席子,拖着自己的半边大有退避三舍的架势。
徐明锦哼笑一声,拣起盘子里岳恬咬了一半的糕点,故意沿着牙印来了一口:“的确很甜~”
满屋子人都看着徐明锦的一系列操作呆若木鸡,陈夫人也鲜有如此沉浸的时刻,反应过来便重重咳嗽一声:“徐娘子,别闹了。散会。”
说罢她就拖着班铖赶紧跑了,生怕自己家里人再被徐明锦缠上。
班箐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们在说什么啊?”李尘生没听懂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横竖也已经散会,便低头问班箐。
发了第一声后很难忍住继续不笑,于是班箐便趴在桌上不起来了,把脸埋在袖子里,笑了个够才回答:“恶人有恶报……”
李尘生欲言又止地看了徐明锦的方向一眼,小声提醒:“可是岳堂主走了,她要过来。我们还不走吗?”
班箐如临大敌,笑也笑不出来了,挽着李尘生的胳膊拔腿就往外跑,把麻烦全然丢给了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