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一脉所居称为千丝井。
此井乃为藻井之井,顶悬十二铜丝轮,向下挂绸缎掩盖,故而为千丝。
陈宓端起烛火架,把门打开,恰撞上想进门的班铖。
也不知在外面干等了多久。
陈宓重重叹了口气,把班铖拖了进来,门上机栝自动开合,一下子把门板拍死了。
她一把将丈夫按在地上,伸手使劲按着他的眼角,微微眯起眼,问道:“又被谁欺负了?”
班铖偏过头,不肯回答。
想也知道绝对是班箐。
其他人好歹还会给班铖一点颜面,这小子根本就不顾什么人伦纲常,在外面又混的野了,做事不计后果。
谁知被哪来的风言风语带坏了,连自己的亲爹都看不上。
“不愿意说还来找我做什么。”陈宓力道加大,好像要把他的眼睛直接挖出来一样,语气也咄咄逼人。
班铖自然也害怕她,却没有怕自己的孩子那么严重——他抬手按住陈宓的手腕,轻声说:“我只是……很想你。”
陈宓冷笑一声,不置可否:“想我还是想赵氏。”
“你。”
“若是我杀了班梅呢?”
“……你不会。”
陈宓对这些答案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几十年的夫妻生活中还鲜少见班铖主动过来,于是便也不藏着掖着了,伸手就要脱他的衣服。
恰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进。”陈宓拎着裙摆站起来,理理衣上的褶皱,装成无事发生,顺手按下开门的机关。
班铖自己爬到了屏风后面。
一个婢女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发觉并无阻力,便端着托盘进来了。
“老夫人让我给家主送点酒来。”婢女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说。
陈宓上下打量着她。
班家自然不会搞仆从下人这些虚的,大家能亲力亲为都亲力亲为,做活的除了做炊事的几个厨师和十几个搬木料的工人,别无什么照顾他人起居的婢女丫鬟。
除了老夫人。
班铖早几年就跟她彻底闹崩了,直接赶到了楼阁山顶层住,上下都不便,陈宓也过了六年清净日子,这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老太婆的婢女登门。
这些人该避着她走才对的。
“家主不在。”陈宓冷漠地拒绝了她送酒来的举动。
婢女张望着往里看,果真没看见班铖,依旧不死心,硬要把托盘塞给她:“主母,那等家主来了再交给他……”
陈宓冷了脸,伸手要推拒:“家主不要,你听不懂?”
且她和班铖都分房四年了,再送酒也不该往陈宓这里送。
“这是老夫人一番心意……”婢女还想要继续辩驳。
陈宓不耐烦地接过托盘,砰一声合上了门:“赶紧滚!”
她算是知道班铖为什么一直在喝酒了。
他自邙山之战后就经常饮酒,不曾醉过,只在班梅失踪后酩酊一次,那日后几乎离不开酒水。
“你娘还真是对你念念不忘。”陈宓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没有送给班铖喝的意思,只是挽起袖子,推开屏风,垂眸看着趴在小榻上的班铖。
班铖难得反驳了一句,却是兴致缺缺:“我娘早就死了。”
他在小榻上摸了几下,把一个盒子递给陈宓。
陈宓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随手丢掉盒子,少有的真心笑了一下:“你最好别哭出来。”
“我、我尽量……”
酒斟千盅,不敌美人一笑;泪洒床帏,难比玉山倾颓。
直到滴漏断去,陈宓才终于有心思去研究那被端来的一壶酒。
班铖还不如一直醉着,清醒的时候太难伺候,以至于过了半宿才终于把他哄到睡着。
陈宓取了一瓶伤药,在丈夫手腕周围擦了一些,替他盖好被子,把药瓶放回了枕边。
她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从架子上拿了个阴阳甑下来,把酒水倒了进去,另外找了一些银饰,准备验毒。
“诺,这个送给你。”班箐坐在马背上,身体前倾,拍了拍走在前面牵马的李尘生的肩膀,递给他一块帕子。
李尘生停了步子,疑惑回头,接过那张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