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愣神的时候对方已经举着剑扑上来了,香如故迅速上前格挡。
她的水平与李尘生势均力敌,认真打起来绝对不会落下风,但兵戈交击之间她实在觉得吃力。
不像是与一个水平相近的同侪交手,反而像是——姑姑来了一样。
“不对,不对。”香如故实在吃力,她少了一把剑就像是少了一条胳膊,完全抗不了,只能在格挡数次后连步后退,“他不是李少侠!”
李尘生没有几招就能制胜的水平。
而且脸上极细微的地方也有所不同。
这个人眼角上挑,唇角也上扬,唇色淡粉,怎么看都一脸活泼的样子;但是李尘生根本不是爱笑的人,他的脸是忧郁的、冰冷的。
这绝对不是他!
班箐早找好了角度,架着火枪对着那个假人。
轰然一响,所幸没有炸膛也不曾偏移,弹药近在咫尺,那个人居然淡然让步转身,直接躲过了那一击。
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铅珠撞上了悬梯井的铁索,发出清脆一响。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剑仙既临,胡不就绥?”班梅即兴改编了一句诗,全无加入战场的意思,料准了他们绝无胜算可能。
他后却一步,站上了半叶舟,缓缓向上升去。
“雪、从、霜!”香如故活像一只面对着巨大威胁的小猫,整个人都要炸起来,死死压着班箐,带着他不断后退,直到整个人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雪从霜毫无反应,他眼睛转了一下,多看了香如故一眼,拎着剑朝着他们的方向走。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跑。
香如故拉着班箐,猛然上了迷宫的墙顶,虽然空间狭小,但好歹是条生路。
雪从霜果真无计可施了,只缓步跟着他们的动作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只卡在墙缝之间的小猫移动,随时等着他们等不及跳下来,再给予致命一击。
这上面的空间不够人站起来,香如故要微微弯着腰,班箐甚至得蹲着膝行。
“他为什么看着还是二十岁的样子?”班箐跟着香如故在迷宫顶上窜动,想找机会再来一击。
雪从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俯身从地上拾起来一个被香如故打的稀碎的机关,从里头拿出来一个齿轮,信手朝着被香如故带着跳墙的班箐丢去。
那枚齿轮正中火枪枪膛,班箐不慎脱了手,使它落在了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香如故看着雪从霜的动作,险些从墙上翻了下去。
雪从霜能躲弹药,香如故可躲不开。
他俩难不成就要折在这里?
“……玉皇大帝在上,如来佛祖在上,三清在上,孔夫子在上,孟子在上,商君在上,韩非子在上,墨子在上,祖师爷在上,兵圣在上,兵仙在上,诗仙在上……保佑雪从霜对它没兴趣。”班箐绝望地坐在香如故旁边,叽里咕噜报了一串人名。
大概真有人听到了他的祈祷,飞将军显灵了,雪从霜原本对它没兴趣,绕着它走了过去,反而在班箐报完之后又回头把它拿了起来。
好在雪从霜应该不会用它。
香如故眼泪汪汪地盯着班箐,一时间没想好自己遗言说什么。
班箐愧于此事,低下头去,又开始祈祷:“对不起。但是越王在上,吴王在上,陶朱公在上,妈祖在上,秦始皇在上,关二爷在上……保佑它炸膛。”
香如故简直要气笑了。
不过这会儿除了祈祷也没别的办法,从墙上下来是被雪从霜砍死,坐在墙上说不准那粗制滥造的火枪能炸膛。
“……爹啊,娘啊,秋水,知春,保佑它炸膛。”香如故也绝望地看向头顶的房梁。
雪从霜启动了火器,它猝不及防发动,并飞向了一边的墙壁,在上面打了个洞。
这家伙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居然诡异地高兴地笑起来,并开始对着墙壁上那个洞开始不停发动火器。
“他是小孩吗?”班箐把自己缩紧一点,生怕擦枪碰着自己,香如故也是如此,她抓紧了自己的裙子,跟班箐靠紧了一点。
香如故看着乱飞的火光,说:“我姑姑说,雪从霜好像确实‘脑子不好使’,听说这个人特别不着调……”
“……我看出来了!”班箐猛的一扯自己的衣角,将将与弹药擦着过去,那玩意儿瞬间在他脚下打了个孔,“祖师爷,祖师爷啊!”
祖师爷还是显灵了。
那把火枪好像卡弹了,也可能是班箐本来设计的就不好,时间又仓促,材料也简陋,雪从霜还拿它当玩具玩,不坏掉才怪。
后者疑惑地看着它,然后做了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这人居然伸手使劲拍了火枪两下。
班箐有种不妙的预感,伸手捂住眼睛。
果不其耳边炸响一声爆鸣,雪从霜这会儿估计已经没命了。
他怕一睁眼看见血肉模糊的场景,拖延了好久也不敢动一下。
香如故也是愣了许久,才说:“怎么是个假人?”
班箐挪开手,抬眼望去。
机关人的半个身子已经被炸碎了,齿轮和别的什么零件都是外露的,格外显眼的是——它胸口还有一个燃料舱,其中盛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液。
这绝对不是李尘生的血,他的血若要立即取用,必然是鲜红色。
也就是说这机关人胸口流淌的,应当是四年前被俘的段雪的血。
“剑仙之血,就是供这个假剑仙?”班箐难以置信地从墙上下来,前后看了看它的架构,发觉和之前发现的两个机关人完全不同。
那个伪造陈宓的只有腹部有机关核,胸腔空无一物;伪装横眉的则是在胸口放了颗人心。
班箐没时间一直研究,随便从它身上取了几个齿轮,顺手把那袋尚未泼洒出来的血液拿了下来,全部带在了身上,跟着香如故一起从悬梯井跳了下去,往班梅的房间去。
班梅目前上了楼,他的房间应该没人。
第六层布景极其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