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条长廊,烛火不多,显得很是昏暗,远处隐隐约约有无数人影。
稳定下来后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在走廊上静静矗立的一个……“人”。
是班梅。
“他不是走了吗?”香如故按着剑,警惕地看着它。
“班梅”只是悲怆地看了她一眼,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脚下的地面,静静倚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刚才那个是假的?”班箐见他好像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贸然上前触摸,发觉果真是一具惟妙惟肖的机关人,他在印证自己的猜测,也在问这个或许根本不会回答他的死物。
“没有真的。”它居然回答了一句,依旧静静倚靠在墙壁上,只字未答,一动不动。
没有真的是什么意思?没有真的班梅吗?
那真的班梅在哪?
“什么意思?”香如故焦急地问。
机关人蹲了下来,眼眶中流出一些石漆来,好像在流泪,语无伦次地答:“我害怕……真的好害怕,没有人能救我……我不想杀人……”
班箐俯身去触摸,发觉它已经“死”了。
石漆烧尽,机关人就会死。
“继续往前。”香如故分不清究竟什么状况,踩着地上各类机关人的组件往前面的走廊走。
还没走两步,一个机关人忽然被激活了。
那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咬着一叶草,环臂抱胸,一条腿曲起踩着墙壁,是个极为放松的姿态。
“哟,生人。”机关人咬着草叶,故而咬字含糊不清,她对香如故和班箐没有什么兴趣,随意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滚。
班箐没想到有自己不认识的人,好奇地问:“你是谁?”
女人冷哼一声,挑剔地上下看他两眼,回答道:“峨眉剑赵皑。你又是谁?”
香如故使劲拉了他一下。
班箐才不想把名字告诉一台机关,略过了她随着香如故向前。
“赶紧走啊!”赵皑在背后大喊了一句,没有追上来。
走廊上有几间房间。
香如故随手打开一间,烛火瞬间燃起,照亮了整个房间,但是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屋内的机关人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班箐眼睁睁看着年幼的自己躲向了一个与陈宓一模一样的机关人背后。
“你可以走了。”机关人与陈宓平日高傲的样子别无二致,微微昂首看向来者。
两人无法言喻心情,只好退出来关上了门,屋内归于寂静,烛火也在关门的一瞬间全部熄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香如故又打开了另一扇门。
同样的,烛火轰然亮起,这间房间是暖红色,中间竖着一面木板做的墙,墙上开窗,一个机关人撑着脸趴在窗棂上,另一个跪坐在地上,伸手举着一个盒子。
趴在窗棂上的是十六岁的香如故;跪坐在地的是十七岁的班梅。
这个房间是全然静止的,只有一只青鸟坐在窗棂上,时而绕着窗户飞行,时而歪头观望着所来之人。
香如故砰然合上了门。
她泄气一般推开了剩余所有门,果不其然其中都雕琢着班梅记忆中所有美好的片段。
头发被班箐用胶水粘连在一起的陈重熙和班蕙、订婚宴上的华美孔雀灯、微笑着站在一起的陈宓和班铖、他见过的所有朋友、以及最后一次见面时家人们的样子。
香如故不敢细看,好像每看一眼都要受一遍剜心之痛,她快步穿过了走廊,跑到了尽头处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布置极其杂乱,完全不是精心布置的,可能是班梅真正居住的地方。
唯有一方桌案、一张小榻,和满屋子的机关人。
光是班梅自己就有四个,各自以不同的姿势或站或坐。
一个精雕细琢的、完美的香如故坐在一边的席上,没有攻击来者,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们走动。
班箐甚至看到了成年模样、但是又和现在大相径庭的自己和两个姐妹。
香如故几乎要被折磨疯了,她几乎是跌坐在案前找寻任何能证明班梅去向的东西。
案上只有一张画了一半的草图和一截棉线;榻上更是不似有人睡过。
香如故在案前找不到东西,只好又在榻上找,最终在枕下找到了一张遗书。
虽然有遗书不一定说明班梅死了。她一目十行看完,更是崩溃不已,几乎无法平复情绪,一把将它塞回班箐手里。
班箐迅速看完,顿觉大事不妙,他暂且无法追究班梅的死活,只快步回了案前拿起那段棉线,发觉它是与小案连接在一起的,而案几和地板连在一起,他顾不得那么多,夺了香如故的剑,撬开了好几块地砖,果真发现了伏埋的引线。
“完了完了,”班箐捏着那张遗书,“铜轮转轴一千四百六十二,是十月十二,今天初几了?”
他只知道自己到襄阳被俘那天是九月廿八,月底倒数第二日。
“什么意思?”香如故拼命捶打着床铺,闻言不由问。
班箐不可置信地展开信件又看了两遍,确定是一千四百六十二,仔细算下来,出入不超过一天,且班梅记录了开始伏设那日。
班箐笑不出来,强拉了好几次唇角全部以失败告终:“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被炸个底朝天,至少前七层……”
席上的香如故好像被触动了,她说了一句:“今日是壬辰年十月十一日,天气未知,时辰未知。如果可以,请带走它。”
她站起身来,递给香如故一支簪子。
这是班梅送给她的,更是送给香如故的。
“我对付不了那个人,若有来者,也不必为我伤心。”机关人微微垂着头,以她之口放出来一段早已录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