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的线索断裂,大家各自分散开,回到自己的宗门复盘去了。
李纯然多在中原停留了几日。
陈宓把班梅遗书的拓印件交给了她。
看完之后实在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连着做了几日噩梦,数次午夜梦回,不得不点了安神香。最终蜀中来信催促她回去,方才准备收拾行囊。
可收拾好的东西总是莫名遗失,好不容易补齐,还好陈宓说了给她备车送一程,也不怕时间耽搁。到了夜里准备重新清点物品时,她发现通关路引丢了。
失了这个东西就回不了蜀中。
当真奇了怪了。
还要额外花几日补充路引。
李纯然觉得老丢东西不对劲,大约是有小贼作祟,且总是她出去吃饭回来时发现丢了东西。
那不如来个声东击西。
她把行囊放在客栈的床上,自己出了门,咔哒一声关紧,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找了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轻功上了房梁,顺着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屋里的确传来了一阵像是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和衣服的窸窣声。
难不成是班家的人。
可班家来的只有陈宓,应当做不到这个地步,且她昨日就回了山阴,理应不会出现在此处。
那是夜衣侯吗?
听闻他们有了很精进的机关术。
李纯然屏住呼吸,仔细听了房间里的声音,辨别那个人脚步声的方向,最终在他决定翻窗离开的时候一把推开大门。
有个人拿着一架烛台,披着一破旧的斗篷,垂眸站在窗前。
发觉有人进来,缓缓抬头看向李纯然,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师姐。”
“……你怎么还活着?”李纯然看着那张脸,剑也愕然脱手而去。
天疏雨拿着一沓文书,毕恭毕敬地呈到北极宫,弯腰对香引步说:“师父,李纯然决定暂且留驻中原,要不要会会她?”
香引步去了太行山一趟,自己说是爬仙山去了。
翻山越岭好几天,仙山没找着,神仙没找着,倒是进了福恩寺,跟和尚们唠了几天,结果那些秃驴一个个打哑谜,她不得不原路返回。
回来反而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我会见她干什么。我还不知道峨眉剑那点破事?”香引步断然拒绝了,仍然抱着那张香如故从迷阵里带出来的小纸条专心研究,“冷血的禽兽。”
山重水复之处,那该在哪呢?她已经去过了秦岭太行,再找就该到昆仑去。
“姑姑,我看既然李纯然还在中原,不如远托峨眉剑,在蜀地深山好好搜寻一番。李纯然是与陈姨姨有所不快,若是可行,也管不了太多了。”香如故从外面进来,蔑然看了天疏雨一眼,“某些人只会进献谗言,不知做些实事。小班公子都在长安施粥行善了。”
天疏雨心里咯噔了一下,李尘生在民间声名鹊起,不好让香引步知道。
香引步坐直身子,轻咳一声:“啊,那个李少侠。有所耳闻。剑术怎么样?”
“很厉害。”香如故如实答道,“若是死斗,我不及他。”
“招揽他。”香引步干脆地下了结论。
天疏雨深深皱眉,开口劝阻:“师父,这个李少侠只是剑术精绝,未必见得心智坚定。且家世也不清不楚的,传出去有辱门楣。”
剑宗收的徒弟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从天赋到心智再到家世都要筛查一遍,哪怕是孤儿也要找到父母。
说香引步有通天的本事完全不为过。
“像以前那样不就好了。”香引步奇怪地看了天疏雨一眼,“可怜我手眼通天,独独不见我儿踪影。生来举目无亲,日后在侧者,也只有如故了。”
“姑姑,我们照着预言找就行。”香如故上前几步,绕到椅子后面,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那位少侠的身世我已经查过了。听闻借居在太师府中,据说是他的师弟。太师又是须弥芥子的徒弟,想来李少侠师承应当也与仙师有所渊源。”
天疏雨站直腰,抱着一盘子文书,一脸苦大仇深。
须弥芥子的名号流传了几百年,这个传说无人不知,若真是仙人座下徒弟,香引步必然会倾尽一切去招揽。
“那她在哪呢?”香引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拽住香如故的衣服,“你是说仙师在长安吗?仙师是太师的师父,那我儿岂不是——”
她豁然起身,抬腿要往外走。
香如故往前追了两步,央求道:“姑姑,你已经数日不在了,萧巨子也不在,我们可镇不住别人……”
“你的剑道已经炉火纯青。”香引步一步没停,“从今天开始处理事务,疏雨,你协助如故。”
剑宗继任不凭借血缘亲疏和长幼秩序,只是有能者为。
香如故天赋最高,可年纪小,涉世未深,刚满周岁就与班梅订了婚,既然本是要去班家当主母,也只能乖乖让出来继承人的位置。
现在班梅已经死了。
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夺权不争权不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