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铖在自己的房间里遇刺身亡了。
凶器是陈宓的匕首。
现场没有太多打斗痕迹,桌上又放着给李纯然的信件,班家怀疑是主母因妒杀夫后畏罪带着女儿潜逃。
陈家建在姑苏山之顶,要有特定的钥匙才能进,陈宓回了家,一时间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先行通知班箐回去奔丧。
李尘生半路上被萧凤延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进了楚墨,但既然稀里糊涂进去了,也没有半道退出来的道理,萧巨子叫人还是要去一趟。
班箐只身一人回了家。
家主逝世的太突然,其中又有蹊跷,饶是青鸟传书一日急送到长安,班箐回来时也快要下葬了。
班蕙憔悴了不少,站在门口处,只向他点头示意,领着班箐直接进了灵堂,一句话没有多说。
灵堂里站满了人,唯独没有陈宓的影子。
“娘不在吗?”班箐攥紧拳头,垂着眼睛问班蕙。
没等她开口,就有不知道哪一房的老头子开口阴阳怪气:“一个杀夫的毒妇,有什么资格来奔丧,就算她要来,长老会也——”
话没说完,班箐就猛然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提着那个长辈的领子,给了他两巴掌,强行把他拖到棺椁前,按着他的脑袋贴在棺木上。
背后传来咔哒声,接着箭尖就贴上了后背。
其他人见之色变,甚至不敢哗然出声。
“谁再敢传一个字的谣言,马上送你们去给我爹陪葬。”班箐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离经叛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杀人不需要挑时间地点。
班蕙重重咳嗽一声。
班箐不情不愿地挪开了弩箭,站在棺椁前环视一圈,放下狠话:“现在马上全都从灵堂里滚出去,查到凶手之前尸体就停在这儿,不准下葬。不从的我一个一个杀。”
长老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作,首席背地里敢说班箐离经叛道,但班铖一死,陈宓也不在,没人压的住他,便也不敢大声说话。
到底碍于礼法,劝阻一句:“小公子,这一直停着有辱逝者,我知道你心中有……”
“你自己死还是我弄死你?”班箐怒目看着他,全然是疯了,“我让你们现在就滚出去!”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新任家主,班蕙一直没表态,但是她的态度昭然若揭。
她今天不发火,是因为前天已经杀了好几个人,血洗了匠心堂,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今天大家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据说还是因为她昨天晚上梦见了父亲。
不愧是最像陈夫人的那个孩子。
班蕙的表情并不好看,识趣的都不会招惹,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全部出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班箐心里堵塞,把人全部撵出去之后自己又几乎站不住,扶着棺材缓缓坐在地上,“我不敢信……怎么可能呢?”
陈宓真想杀人,她有数百种杀人无形的办法,怎么可能任由鲜血喷溅在屏风上,死者骨肉里还带着自己的兵器?
且她最不喜暴力。
“阿娘是被诬害的。那天下午她说要回娘家,让我看好父亲。”班蕙也垂着睫毛看向棺椁,“例会未时结束的,母亲酉时出的家门。”
但是家里没有验尸官,无法确定班铖具体在什么时候去世的。
“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不能下葬。”班箐撑着棺材慢慢站起来,没有把它推开的勇气,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打灭了开棺的念头。
他最终深深看了棺椁一眼,狼狈地用袖子抹掉眼泪,说:“我绝对不会姑息此事。”
但江湖虽不再是那个侠肝义胆的江湖了,惯爱捕风捉影的风气还在。
没有人相信不是陈宓杀夫,何况现在没人联系的上她,班英也不在班家,哪怕就算是她能出面澄清,最终的结果还是百口莫辩,大家只会相信既定的事实。
在香引步表明态度之前大多数人还是保持观察的姿态,继续传播那些不实的谣言,而香引步目前甚至不知道此事。
她都不在岳阳,人跑去长安了。
“哎哟,可把我老腰给累断了。”萧凤延揉着自己的腰从船上下来。
有几分是因为舟车劳顿几分是因为睡姿不佳只有他自己知道。
“少侠啊,我带你回岳阳,也是有事相求。”萧凤延极为熟稔地拍着李尘生的肩膀,一手揉着自己的老腰,“剑宗去长安有事,宗派里是香如故当老大,这地界上的恶徒呢,归咱们楚墨管。”
“但是如故年纪小,还得我协助,你就帮我看几天徒子徒孙呗,都是一家人了不是。”萧凤延补充道。
李尘生沉默了一下,不是很想帮他管事。
难不成楚墨的徒子徒孙都不知道诛不义的边界在哪吗,居然还要有人看着。
也许久未见香如故了,不知她情况如何,答应也罢,或许还能宽慰她一二,多走动些也免得出了事。
“好吧,承蒙萧巨子抬爱,在下实在不才,若有纰漏,还望海涵。”李尘生叹了口气,同意了。
萧凤延没想到同意的这么快,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勾唇一笑,拉着他往剑宗的方向去。
所谓天下第一剑的驻地,听着还没什么,走进去后李尘生却莫名涌起来一股情怯的意味,心如擂鼓,略有忐忑,一时间压抑不住。
驻地太大,他们一直走了好久才到目的地,附近立着的路牌上写“房宿八星宫”。
香如故住在钩钤宫。
“钩钤宫本来是给两个人住的,香山迟没来得及跟他娘分房就夭折了……”萧凤延毫无边界地介绍了一句,“奇也怪哉,白蘋洲也没住进去,东殿就一直空在那,还不如给我住呢。”
钩钤宫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萧凤延识趣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