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明显听到了刚才萧凤延的话,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笑笑,说道:“萧前辈,您回来了啊。李少侠,久违了。”
“久违。”李尘生看她好像没有太大变化,想来班梅之死对她打击应该不大,所谓用情至深大约也是演给外人看的,这次又是不请自来,也没有立场再说别的。
香如故掩唇轻笑,一如当初。
“少主,快拿两套衣服给他吧,咱们楚墨的人,哪能一年到头就穿这一身。”萧凤延拽了下李尘生的衣袖,颇为嫌弃地冲着香如故调笑催促。
“少侠,姑姑很看重你,快进来吧。”香如故侧头轻笑,把门完全打开。
白蘋洲阴沉着脸站在被推开的那扇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托盘,其上似乎放着两套衣服。
她好歹也是当小姐教养的,到底没当众发火。
萧凤延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咳,少侠,之前救命之恩,我也未曾好好相报。今后也是一家人了,你要是有什么病痛,来找我问就好。”白蘋洲强颜欢笑起来。
她夺步上前,把两套衣服塞进李尘生怀里,摆手快步离开了。
香如故蹙眉看着她远去的方向,找补一句:“蘋洲还小,不知礼节,少侠见谅。”
“哈哈。”萧凤延万分尴尬,不动声色地把帽檐压低,只恨自己的帷帽只能遮住半张脸,不如班箐那个好。
“快来试试衣服吧。”香如故微笑着侧身让路过去,催促了李尘生一句,“姑姑有意招你做弟子,日后再叫少侠也不合适,该叫师弟。”
其实叫师弟也不甚合适,李尘生自己有师承,被封侯的消息也传遍了大江南北,论尊论卑,该叫侯爷。
看着李尘生的性格,大概也不是很愿意要这个侯爵,他得了这个东西八成也并非主动求功名。
李尘生抱着衣服,无奈地开口:“我有师承……”
香如故急急打断,连忙找补:“少侠剑术精绝,剑宗上下除了姑姑无以为师,只是姑姑也不愿收徒。故而我只能替你谋求个闲职,偶尔有事时过来也罢,并不是要您拜入剑宗。”
那也行吧。
一番好意也无意辜负,如此也罢。
“先试试这套?”香如故把那套淡红色的衣服提起来给李尘生展示。
和她身上的宗派服装是同款。
香引步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白上衣、红下裳,颜色看起来不错,但也不知为何要额外带一件莫名其妙华丽至极的红色对襟短衣。
极短,不到肚脐。
且裙裳完全不适合打斗。
她若是当年穿着这一身去灭了夜衣侯满门,简直是神行仙人。
李尘生费了大功夫才把腰间的绦带系好,忙活了半天发现它自己带了带钩;
于是只好又解开重新系衣服,一直到香如故似乎在外面等的烦了敲门询问,他才急匆匆随意弄好衣服,结果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脚,低头没踩到衣服,只是似乎踩到了一把系着红缨的小木剑。
香如故不好把男子带进自己的卧房更衣,这个房间大约是香山迟的,其中安置应当都是他的遗物。
一回头才终于开始仔细打量那架已经起了锈的不甚清晰的一人高的铜镜,似乎能映照出那个幼童存在过的痕迹。
“……少侠?”香如故见他没有回应,隔着门又敲了一下,疑心他在里面出了意外。
李尘生移开目光,推开门:“还好,衣服很合身。”
香如故上下看了他两眼,轻笑:“看着的确很神气,不过你怎么连衣服也不会穿?倒是稚气的很。”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带钩的角度,把不知为何掖在衣服里的绦带翻出来重新系好,并系好短衣上的盘扣。
李尘生瞟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穿了这件短衣实在难看到家了,完全没有香如故她们穿起来的那种娇俏活泼的样子。
“我带你去剑宗看一圈,先熟悉一下。”香如故看着差不多了,好像也觉得穿着短衣反而显得不好看,干脆又伸手解开了扣子,“近来涂中、皋城、汝阴一带有夜衣侯作乱,萧巨子留在长沙,少侠得带队去一趟。天高路远,除却今日怕也没时间领你闲逛了。”
剑宗二十七星宿宫各司其职,香如故也不多停留,也不如班家有机关代步,李尘生一时没有气喘吁吁,但是也记不住每一个地方住了什么人要办什么事。
走了半天脑袋完全是乱掉的状态,除了北极宫和钩钤宫这两个地方住了谁,其他地方约等于没去看过。
“这是心宿三宫,掌管文书,主事是天疏雨,我们快走。”香如故指着路牌简单介绍了一句,表情也变得很不自然,甚至是死死抓住了李尘生的胳膊,恨不得拔腿就跑。
两个人转身走了几步,正待前往下一个星宿宫,结果迎面就在小路上碰上了天疏雨。
当真是冤家路窄。
香如故抹了一把脸,直直瞪着天疏雨,一言不发。
对方俯身捡起飘落在地上的文书,塞给香如故一份,正目看着李尘生,不冷不热地开口,说:“少侠,这里可不好混。我奉劝你,趁早回你的江湖去。最好也尽快和小班割席,毕竟陈家已经身败名裂了。”
她故意撞了李尘生一下,抬脚回她的文书房去了。
那份文书被捡起来时应当被施以了巨力,边缘被捏得发皱。
香如故看完了文字,甩了它两下,从侧边把纸嗤啦一声撕成了两半,又叠在一起撕成了数份,随意撒在地上。
只能寄希望于班箐能解决好自己家里的事情。
李尘生不得不继续跟着香如故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