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实在是不甚清晰,许多人连自己昨日中午吃了什么饭都记不住,更何况问班英几天前的那个无聊的晚上发生了什么。
“说了什么?”班蕙继续追问。
班英摇头表示自己没注意。
“从今天开始,打开一级戒备工程,所有人不得独处,机关随身携带,哪怕是睡觉也要给我放在身边。堂叔祖父,您最近若无事,不要离开房间。”班蕙扬起下巴,下了新的命令,“我会给凶案一个交代,班棠,注意安全。”
“你这和故步自封有什么区别?”班箐按着桌子询问,“不去找凶手,反而让我们都待在房间里饿死,那怎么能行。”
“当务之急是减少伤亡。”班蕙把手里的文书全都发了下去,按开了开锁的机关,收拾衣服,牵着班英出去了。
家里没有主心骨,一再退步是别无他法。
班铭一死,家里的守御机关垮掉半边,年轻人又顶不上去,甚至及冠的就只有班蕙和班棠,班箐只能勉强作数。
班蕙让他一起回房间去,不要落单。
这事闹的全家惶惶,青天大白日外面都没有人,他没急着回到房间里去,反倒是先去了灵堂一趟。
灵堂也是人烟冷清,甚至由于他的禁令,只有班铖的棺椁存放在主堂,剩下的三人都是另外布置的场所。
他转了一圈,敲敲棺材板,但里面的人又不是假死,自然不可能给他答复。
班箐失望至极,对着棺椁拜了一拜,心中默念对不起,然后爬上了棺材,拿它垫着脚,把机关挂上了白幡。
两个灵堂均是如此。
他在家里晃了好几圈,没有一点怕死的意思,一直到了入夜才回了班蕙的房间里。
班蕙的房间悬置在别的房间之上,要快点上去还要搭乘半叶舟。
“你怎么才回来。”班蕙看着门被打开一条小缝,不悦地兴师问罪。
班箐笑了一下,坐到桌子前面跟他们一起吃饭,没有回答自己做了什么。
姐弟三人沉默着吃着盘中的食物,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死亡的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好像每多说一个字,无常就会早一刻到来。
外面有鸮鸟在咕咕鸣叫。
山阴是没有夜枭的,早在十年前就被陈宓带人捕杀殆尽了,今日也不知哪里来的夜枭盘旋飞舞,张狂地昭告着死亡。
“我去刷盘子。”班蕙把班箐正在吃的食物一下倒进了渣斗,把盘子摞成一叠,端着它们往屋内水槽处走,“你们先去睡吧。”
她手臂都在颤抖。
谁都怕死。班家最是自利至极,出不了江湖儿女和救世英雄。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鸱鸮拿着向归玉霜借了一支飞镖来,从树上打下来好几只鸱鸮,兴奋地提着鸟翅膀邀功:“师叔,咱们今晚吃烤鸟肉吧,明天的早饭也有着落了!”
等他返回原点时发现火堆已经被扑灭了,一众人不见踪影,像是丢下他跑了。
鸱鸮意识到自己似乎随手掐了夜鹰送来的云外信——这是楚墨自己的联络机关。
平时叫都懒得叫,难怪今日这么着急,大概真出了什么事。
此地已不宜久留,鸱鸮随便把打下来的鸟肉串成一串挂在身上,抬脚找了个高点,往下俯视着寻找火光。
若是临时转移,夜间还该生火。
前脚还没刚隐蔽身形,后脚就见一队夜衣侯提着刀砍断了树枝,坐到了灭掉的篝火前头。
这群人其实是布衣装扮,但身上的血迹太明显了,也不知洗一洗,一眼就能看出来干过杀人越货的勾当。
好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鸱鸮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来,正待抽剑诛不义,却听到一段极其细微的擦弦的铮然声。
白玉君在树丛后面露出来的半张脸凝视着他。
这一点微小的动静很显然吸引了夜衣侯的注意,其中一人站起来,朝着声源处缓步靠近。
白玉君一抬袖飘然消失,夜衣侯一无所获,认为是山猫逃窜,暗怪自己多虑,坐回了篝火前头。
鸱鸮左右看了几眼,在自己正对面的那棵树上发现了瞪着他的夜鹰。
二人互相打了手势,鸱鸮才知道自己出去打猎时营地就被夜衣侯的一支前锋袭击了,他们砍死了那几个放哨的,尸体就放在树丛底下,现在要抓活的看这群人要干什么。
白玉君正在四周布陷阱。
鸱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聚精会神地听那几个夜衣侯在说什么。
“……我听说楚墨的在这边活动,都仔细着点,别让他们发现了,也别跟他们硬碰硬,装成过路的良民就是。”
“只要不惹上香引步不就行了吗,楚墨的萧凤延也就那半吊子水平,能奈我们何,当年不还是被打的落花流水的。”
“当年是借了东风,今非昔比了,唉。”
“依我看,剑宗也就那样,还天下第一剑,一个疯女人,一个小姑娘,侯爷能叫她打的屁滚尿流的,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啧啧。”
“咱们为什么接不到挖坟的勾当……挖一个一百两银子,杀五百个人都未必有这么多钱。”
“谁说杀人没钱的。拿了昌平侯的活口,一万两金子;刺杀皇帝十万两;香引步的脑袋五十万两;天底下谁能拿到——你有那个本事吗。”
“红荑不就能拿到……她这个月拿了多少钱了。”
“班家三十七万两银,如果都能成的话。如果堕天之变再演一出,那就是一百万……我算不过来了。”
那个头头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扫兴,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气氛彻底变了。
脖颈间凉意一现,他张惶地抬起头,看见了那张价值万两黄金的桃花面问:“红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