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自然无事。
不过半日光景,老夫人居然也死在了灵堂里,次日下午大家又在匠心堂发现了长老会首席的尸体。
虽然嫡系现在还算无事,可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遇害的会是谁,山中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哪个人没有杞人忧天。
班家一定有内鬼。
“机关所记录的信息已经全部收录在这儿了,所谓内鬼,今日就能揭晓。”班蕙推了一下眼镜,把手里的文书放在长桌上。
凌厉的目光扫过与会众人,班英方才哭过,眼圈肿的跟桃子一样,被自己的亲姐姐吓了一下,委屈地靠着班箐,又想要落泪。
班箐翻看着手里的备用文书。
自从班铖出事,班蕙就半强迫地逼迫家中所有人开始携带能够记录行踪的机关,任何人不得摘下,只是这个东西反馈信息略有延迟,过了两日才终于传导出所有人的踪迹路线来。
数十张纸。
也难为班蕙能把所有人的路径全都抽出来汇总,省去其他人的工作量。
班铭去世那日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半个时辰后班棠才打开门,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
老夫人夜间独自待在灵堂,但她没有佩戴机关,只能把夜里去过灵堂的人的路线全部抽出来寻共同处。
老夫人之事看起来像是灭口。从她房间里搜出来了一沓没有焚烧的契约书,大意是要求契约书上的乙方去哄骗班铖出轨,不限手段。
这也太恶心了。看起来没得手班铖就死了。
长老会首席所会见的人太多了,几乎完全无法确认是何人所为。
但三方交叠,所重合之人唯有二人。
班棠和堂叔祖父。
班棠不太可能,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晕了半天到夜间才能强撑着到灵堂去守灵,次日又要去收拾班铭的遗物,实在没有动机杀人。
“您有什么要说的?”班蕙侧眼看着来与会的堂叔祖父。
班箐也斜眼看着老头子。
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支吾了半天一甩袖子,重新坐下来,旁边有人递了口水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老夫杀他们干什么!”堂叔祖父气的直发抖,又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才作罢,“我能知道刘潇雲的遗物放在哪?嫂子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那天都没去见首席!”
他实在老眼昏花,上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把机关拿出来丢到班蕙面前:“这东西保准有误!”
“那你那日干什么去了?”班箐没碰那个机关,拉了一下班英的袖子以示安抚,抬头问堂叔祖父。
“我干什么了,我一觉睡到了未时。我前天夜里找了半日二公子被弄丢的样例,熬的头昏眼花,白天还不睡觉,等我这把老骨头猝死当场?”
他始终放心不下班箐被弄丢的那份样例,认为是自己监管不力,既然是在自己手里丢的,至少该在自己房间某个旮旯角落里才是。
这都找了数日了,班铖死了,首席也死了,人都死完了图纸也该有个交代。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纷纷抬头看着堂叔祖父,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没兜住祸患。
“你们不是讲解完了吗?”班箐皱眉提问,“验收章都给我了。”
反正人都死光了,堂叔祖父也干脆自暴自弃地把秘密全曝光:“你腊月底交的那一份弄丢了,首席怕被主母问罪,打算瞒天过海,结果半程上家主给你重新交了一份。”
“除此之外,每年首席都会抽一份优异图纸附上自己的名字,你们还真以为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我呸!老人和年轻人都死完了,谁知道是不是!”
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一脚踢在桌子上,对着与会众人指指点点。
“他根本就看不懂家主做的图纸,我们都看不懂,看不懂也要撑面子去讲,我一开始就看出来大小姐的图纸是家主画的了!”
“还有你,你昧了多少资金,你昧了多少良心!”
堂叔祖父疯了一样指点着来参与例会的长老会成员,使劲踹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姑婆。
其他成员连忙站起来,试图遏制住这个老头,可他也不年轻,大家不敢随便动手,一部分人就求助般看着家主。
班蕙不动声色地看着堂叔祖父,等着他说完。
“狗屁长老会,祖师爷什么时候立过这种东西,李代桃僵的手段罢了!”他愤愤然要离开,却发现门被锁了,而开门的机关按钮在班蕙手下,他只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班蕙看着他猪肝一样的脸色:“说完了?”
当然没说完,但是说了这么多混也混不下去,于是他开口还打算再说,被班蕙抬手制住了。
“小英,你说。”班蕙决定先解答班箐的疑虑,微微抬起下巴对班英说。
“……图纸都是阿爹和十二叔做的。”班英绞着手指,如实回答,“他怕三哥做不完,拿从襄阳回收的图纸重新做了一份。机关是我做的。”
“你们!”班箐豁然站起来,正要发火,又偃旗息鼓地坐了回去。
“班棠,小婶的遗物放在什么地方?”班蕙又看向班棠。
刘潇雲也是出名的剑客,孑然一身来,也孑然一身去,留下的只有那把剑。
她没有被葬在班家祖坟里,是应她的遗言葬在会稽山之顶。
班棠出不了门,只放了机关鸟带着勘验机关看了一眼。
“全都陪葬了,家里没有留下。但是我娘的坟墓被盗掘了。但棺椁和金银无有缺失,只有剑不见了。”
班蕙点点头。
此事会报给陈重熙带官兵解决掉。
发冢不是家事,是触及法条的大事,开棺见尸者绞。
现在班家情况危在旦夕,班铖一死,他们必须更紧密地与陈家相靠拢。
“你们当时什么时候走的。”班蕙看着班英,询问道。
问一个小孩子这些问题几乎没有什么价值。
但比没有要好得多,她现在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一点,比初来时询问情况好的多。
“酉时吧,刚吃过饭。娘带着我去阿爹的房间,不让我进。他们在里面说话,她一出来就带着我走了。”班英有些惭疚地看着自己的鞋子,蹙眉回忆当时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