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本也觉得自己的父母就算没死也该是普通人,若是人人都是英雄之后那也太儿戏了。尽管他在长安时没见过什么讨饭的一家子。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点呢。”白玉君率先打破沉默。
“……”许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李尘生,又看夜鹰和鸱鸮。
两个楚墨游侠儿摸着下巴揣摩着,最后由鸱鸮开口:“话可不能说死啊,师叔这小脸长得跟雪从霜可是一模一样。”
他说话真恶心。
李尘生不想在自己的所谓身世问题上多费口舌,把生命浪费在这种事上毫无意义,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赶路排查提到的那几个地点方位,完成香如故留下的任务。
他加快了脚步,把争论个没完的队友们甩在身后。
今天运气还算不错,一下山就撞上了夜衣侯的小营地,顺便一网打尽抄灭并不是难事。
附近也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夜衣侯,李尘生干脆直接抛弃了队友,自己用轻功重新上了山,到处逡巡一圈之后确定清理的差不多,方才不紧不慢的找到了其他同行者。
这群人倒不担心李尘生死在外面,反而更关心那段诗词。
归玉霜站在一边,对着那几张纸指指点点:“恬心智养,那不就是岳养智吗,她本来就是妖女,背叛江湖又不奇怪。你要说那个心是客心,那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哪有岳恬合理呀。她不是有个和尚情人在太华山吗?”
“是太行山……而且不能和尚早就死了。”归海如抱着剑反驳她的说法,“岳堂主哪有时间勾结夜衣侯,横黛山根本离不得人。”
岳恬不如陈宓之所预料丢下横眉自己去逍遥快活,反倒是尽职尽责地待在碧水堂照顾她,偶然需要有人换班,也只是趁着这两天出去求神拜佛。
求医问药的招募令一直挂在天枢阁悬赏榜最显眼的位置,没人敢接。
“你们不觉得潇潇秋雨漏疏桐这两句也很奇怪吗。”白玉君在几个人中间横插一嘴,提出自己的见解,“我听说剑宗的徒弟树敌众多,会不会是她?”
天疏雨貌似也有可能,但是她没有动机勾结夜衣侯。在香引步眼皮子底下爆出来这等事,非要被她剁成肉泥。
夜鹰和鸱鸮也和天疏雨有点过节,原本还在帮着归玉霜说可能是岳恬,这么一句冒出来,马上改了口七嘴八舌的说天疏雨多么可疑。
李尘生没想到自己走了那么久再回来他们居然还在吵架,感觉像是在带一群三岁幼儿,比照顾班箐还要疲惫。
班箐至少有五岁小孩的行动水平,而这群队友只会争吵,加起来可能还不如一条狗懂事。
这也太拉低效率了。
“好了,大家不要吵了……你们饿吗?”李尘生拙劣地岔开话题,低头看到篝火,懊悔不已,顿觉不该多嘴。
夜鹰手里拿着一只烤的滋滋冒油的脱毛烤鸟,并且还极度慷慨地问:“师叔,这肉不错啊,你要吃吗?俗话说人莫不饮食,咱们先歇两个时辰再赶路。”
李尘生万分无奈:“……谢邀。”
他的出现根本无法终止对那两句谜语的探讨,火光跳动着,许珹的半张脸埋没在黑暗中,他乌黑的眼珠在火光下泛着期待的光。
最可怕的问题还是来了:“少侠,你怎么看?”
“我觉得,大概都有。诗中几人,都与夜衣侯牵扯极深。”李尘生好不容易发表出自己的见解,但这个说法终究难以服众,大家不再发难,大概也不过是给他一个面子。
愿意给别人面子的好人已经不多了。
归玉霜旋即又把问题扯到了李尘生的身世上,她拿着串着鸟肉的小树枝,蹙眉看着离她最近的归海如:“你们真的不觉得少侠和那家子流民长得很像吗?他家里不是有个跟少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也在街上乞食,二十五六的样子,没有田没有地,据说天符元年殿试,结果名落孙山了,少侠,你好像是那一年中榜的吧?”
李尘生在长安滞留了那么多天,不管是平时在街上溜达,还是施粥行善,或者被架在皇宫门口被强行封侯的时候都没有见过那所谓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一家乞者。
尤其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更不曾见到过,不然班箐早就拿这个跟他开玩笑了。
归玉霜见他不说话,她也没什么眼力见,干脆就继续抖搂自己知道的东西:“那一家好像以前是个什么达官显贵,皇帝登基给他们判了刑,后面又大赦天下,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街上流浪……”
“他们名声很臭。”归海如抬起头,冷漠地接了话,“少侠就算和他们有关系,也不要相认。”
白玉君深以为是地点头:“听说是贪官污吏。女主人还打死过孩子,现在那个老太太貌似疯了,见谁都打。将军路过时就被打过。”
“姓迟,老头好像叫迟涵之。那个老太太天天念叨什么旁儿旁儿的。”许珹继续接上最后一部分,并再度告诫李尘生,“少侠,哪怕不知来处,也绝对不要跟名声臭的人攀亲戚。你要出来混江湖,就说自己是雪从霜的儿子。”
这样貌似不太好。
雪从霜和香引步作为暗婚的夫妻,外人都不知这层关系,既然香山迟是婚生子,且香引步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容忍丈夫有个比婚生子还更年长一岁的私生子。
现在说他是雪从霜之子都是无迹可寻的传言,若他自己也出去宣扬,那香引步必定提剑追杀。
李尘生听得脑袋发晕,不得不先坐下来。
香如故和萧凤延留给他的分明就是个大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