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臭美什么呢。”鸱鸮走进了屋子,伸手戳了一下李尘生束好的发髻。
成年男子束发成髻,李尘生没有冠簪,只能用发带绑好,像是小丸子一样挂在头顶。
由于绑的不够紧,甚至碰一下还会晃一晃。
“我梦到师父了。”
鸱鸮见李尘生表情忧伤,大惊失色,收回自己失礼的行径,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您节哀!”
“……她还没死。”
全江湖死绝了都轮不到妙玄散人死掉,这个心鸱鸮完全可以收回肚子里。
“咳咳咳,话说回来,您今天怎么突然扎头发啊。”鸱鸮忍不住又碰了两下那个并不牢靠的发型。
“她打我……你不要再碰我的头发了!”李尘生下意识解释,然后伸手护住脑袋,手指一动把发带拆了,恢复了散发的状态。
没人帮他加冠,下山时还是半束发,这样打架碍手碍脚的,还挡视野,好几次险些死在自己的头发手上,不如全部扎成一束。
但他不会束发,勉强弄成丸子头梳在头顶还不牢固。
头发梳起来,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长大了。
有时候挺羡慕班箐的,想梳就梳,不想梳就不梳,尽管头发卷曲厚重几乎梳不起来;每天披发左衽跟野人一样到处跑也没人苛责,走到哪里都有人宠爱。
鸱鸮看着李尘生三下五除二把头发重新全部扎回头顶,暗想这样出去不知道能继续迷倒多少人;这来回奔波的十几天里可是有不少男女少侠特地跑来向他表白的。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拒绝的很惨。
“师叔,你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吧。”鸱鸮摸着下巴揣摩着,并提出建议,“你的脸当真叫人心有戚戚然。”
李尘生系好发带,反问一句:“我长得很吓人吗?”
他很少照镜子,河流中自己的倒影也不常看。
他对自己的容貌没什么认知,也不爱讲究,反正用不着涂脂抹粉,但是至少……不该让人“心有戚戚”吧?
班箐也没表现出害怕。
“不,但是我觉得,你生气起来应该会很吓人。”鸱鸮沉思了好一会儿,给出结论。
“……你再磨时间我就真生气了。”
李尘生还是不太擅长婉拒他人,僧人们宣称晨钟损坏,请他帮忙搬材料,本来说打算即刻动身,结果这人居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当众出尔反尔,莫名其妙开始为僧人们修钟鼓帮忙。
岳恬爬了半天,到了夜里才赶到太行山。
她轻功还勉强,但江湖人轻功优劣大多与所修功法相关,因而只要在有水的地方,她就能如鱼穿行。
谢蓬山就没那么好运了。
岳恬不想让她直接打穿山石,她自己不愿意动脚走路,只好由岳恬捞着她进入山林。
“你能不能快点?”这个人又懒又脾气大,被人提着还能唧唧歪歪地提要求。
今天天气这么差,天穹之上全是灰扑扑的云层,不走快点少不了淋成落汤鸡。
岳恬本来就一肚子火,又带着个大活人,一听她说话,额角青筋暴起,险些没把谢蓬山扔掉。
“谢大侠,你别催了,黄垂沙死了不正好吗?这破地方又没人,你急什么!他还能打不过狼不成?”
“我怕你对我上手。我不喜欢女人。”谢蓬山面无表情地敷衍回答。
她名声有这么差劲吗!
不是每个人都跟徐明锦一样男女不忌老少皆宜啊!
“我也不喜欢女人——”岳恬咬牙切齿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人呢。这年头没跟男人谈过的女侠可不多了。”
“切,男人有什么好的。”谢蓬山没接触过什么男人,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师父,冠冕堂皇的衣冠畜生一个,想想就反胃。
黄垂沙是个傻子,其他师弟天赋劣质。
且当今站在武林巅峰的人们十之有六都是女子。
谢蓬山宁可找个女人去磨镜。
岳恬耸肩回答:“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动弹一下,再走几里就到福恩寺旧址了,难不成真指望恬抱着你过去?”
谢蓬山赤手空拳能打死熊,体格也很健硕,要比岳恬高大半个头,她能拖着谢蓬山到处蹦跶都使出了吃奶的劲,这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只好松手把她从树上扔了下来。
这人胳膊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隐藏在轻柔的衣服下,要不是岳恬摸到了,怕也以为底下都是与寻常女子一样的软肉。
想也知道,练拳脚功夫的女人怎么可能一身软肉。
“福恩寺是废墟?”谢蓬山撸起袖子,爬到一块高石上,遥遥望着远处,问岳恬。
“是。不能亲口和我说的,福恩寺倾巢而去,我遇到他时已经死绝了。”岳恬抬头看着爬到山顶的谢蓬山,也不想上去,“谢大侠再不下来,又要耽误时间,你那个好师弟应该撑不了几天吧。”
谢蓬山极目看着耸立的佛塔,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也许舍利塔幸好没有倒塌呢。
让黄垂沙多受点苦头也好,谢蓬山一不做二不休,坐在石头上,伸手指挥岳恬找吃的:“岳堂主,我饿了。”
“好啊,”岳恬还以为她会下来,抽剑砍断了一丛杂草,闻言随口应答,“恬这就去开荒种粮,三个月后一定开饭。”
谢蓬山挑眉,然后随手拍碎一块石头,拾起碎屑弹指砸向岳恬。
后者执剑反挡,格开石头。
岩石撞击钢铁,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打我也不能变出食物。”岳恬提着剑,俯身看地上的杂草,在其中发现了三两簇玉雪可爱的蘑菇。
毫不犹豫地抬脚踩扁了它们。
谁知道有没有毒。
向来只有岳恬指使追求者给自己找食物的份,被人指挥还是万古到今头一次。
谢蓬山见她打定主意不找吃的,轻描淡写地威胁:“饿着走不动。”
“你饿个什么劲,我都没说饿。”岳恬头都没回,“那谢大侠就坐在那吧,我会把情况如实告诉黄掌令的。”
嘁。
“我看见佛塔了。那边有人。”谢蓬山不再自讨没趣,从高处下来,背着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