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日接风宴上见到的那个男孩。
记得他在门外站了许久,后来跪在师父面前,那份说着“要修最好的功法,做天下第一流的人”时毫不掩饰的自信。
她想了想,觉得这大约是一个可以拿来问一问她师父的问题。
她抬起目光来看着左婴:“师父,那位李公子似乎颇为聪颖,可是有让师父起了收徒的心思?”
左婴听到这个问题,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他看了她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
“昨日在接风宴上看见他了,觉得他与寻常孩童不太一样。后来又听他说了那番话,便在想着他大约是真的聪颖过人。”
持盈如实答道,“我见师父没有当场回绝他,只说待法事后再说,想着师父大约也是有些意动的。”
左婴听完了她这番话,没有回答她,而是靠在椅背上,腕间搭在扶手上,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入观四年有余,主动来问为师的话,加起来大约也没有今日这一回多。”
持盈愣了一下。
左婴的目光里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像是冬日里冰面下隐约可见的游鱼。
他看着她,慢悠悠地道:“为师还在想,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这棵连响都懒得响的树,怎么忽然就响了。”
持盈被他这句话说得噎了一下。
她听出了他语气里那层意思,但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好道:“弟子只是在想,若渝师兄和澄怀师兄都说过弟子太沉静了,弟子觉得应当改一改。”
左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哦——原来不是自己想说话,是被师兄们说了,才觉得应该说话。”
持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左婴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笑出来,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方才说,怕为师觉得你太沉静了,所以才来找为师说话——”
“那你现在话也说完了,问也问完了,心里可觉得舒坦些了?”
持盈站在原地,认真想了想,答道:“说完了便觉得轻松了一些。”
左婴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看晚辈时特有的温和:“那你下次想说话的时候便来说,不想说话的时候便不用说。一棵树不想响的时候,硬要它响,那响声也不会好听。”
持盈怔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弟子知道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左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到左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至于那位李公子——确实聪颖。”
持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左婴却只是重新拿起那卷书,翻了一页,语气淡然。
“聪颖的人未必是好弟子。”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往下说了。
持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了,便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房门,一阵风吹过来,将院中那丛翠竹吹得沙沙作响。她站在廊下停了一会儿,听着那阵竹叶碰撞的声音。
她没有去想那句话是在说李慕仙,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