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那年，付苏雨的印象很深刻。

因为有一天恰好是弟弟的生日，来家里为弟弟庆祝生日的客人们有很多。

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让付苏雨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在地下室内看到的那一幕。

生日隆重举办，爸爸妈妈开心的将弟弟展示了出来，向大家说这是被神眷顾的孩子。

“神会保他无忧！”

“保他无忧！”

“敬我们伟大的神明！！”

……

诸如此类的话语还有很多，付苏雨并不明白他们眼睛里泛滥着的狂热色彩，只知道趁着不注意，挖下来的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非常美味。

时至今日，付苏雨早已忘记了父母以及弟弟的名字。

实际上她去外地上大学时，就已经与家里人断了联系。

这些年来，弟弟与神的纽带被无限拉长，那些信徒们为了聆听神的一句叮咛，每次都会踏破家门。

付苏雨勤工俭学后，在大学附近的小区里租住了一个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甚在温馨，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偶尔也会零星听到几点有关于家里的消息。

弟弟果然不负众望，变得蠢笨却又自负。

自从他变为了神的载体后，根本不能支撑住神的一丁点力量，最后导致了精神崩溃。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付苏雨，简直是幸灾乐祸。

她那会儿已经领着张慧霞来到小镇上旅居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彻底意识到自己才是被神落下痕迹的信使。

她能感受到镇上的神明力量逐渐变得孱弱，愿意留在小镇里生活的人已经很少了。

即便如此，付苏雨还是开展了好多计划。

她想让小镇恢复往昔里的热闹，可终究是物是人非，仅凭她的力量难以与父母请来的神邸做对抗。

“我现在的力量极其微弱，所以支撑不住小镇的保护罩，也让他们追寻到了我的踪迹。小镇上的居民们为了保护我，试图将我的东西四处乱放。演了一出失踪的假象，可即便如此，还是抵抗不了。”

“推文是我写的，想着如果有人会来这里，我就可以多点力量。但是、但是明天就是魇欢节了，那是我的力量最为强大的时候，我已经预料到了那天父母们会用火将我的灵魂完全剥离，去复活弟弟，所以拜托你们了。”

……

……

这是顾亦安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听到了付苏雨的声音，在梦中她神情是那样的焦急，又是那样的担心小镇今后的未来。

很显然，当顾亦安睡醒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

毋庸置疑的是，这个觉她睡得很好，好到身体恢复了往日里的充沛。

她想起了梦中付苏雨说过的话，干脆直接下了楼。

下楼之前她特意瞥了一眼林南乔的房间。后者不在里面，但被褥被她叠得整整齐齐。

家里很安静，张慧霞也不在自己的卧室。

餐桌上摆放着的还是昨天的菜肴，经过了一天的发酵，还没有看出腐败的迹象。

也就是当顾亦安推开门，看到外面的一切时才知晓副本的推进程度已经进行到了最后。

门外是漆黑的夜，就连平日里骤亮的路灯如今也黯淡熄灭。

唯一的光源被彻底阻断后，就连顾亦安都看不清街道上汹涌的人群。

照亮点是每个人手中提着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款式也非常老旧，内里的灯火明明灭灭，将每个迷茫的脸彻底照亮。

顾亦安往后退了几步，背却紧贴在了大门上。

门不知何时被自动关上了，就好像有人推波助澜，逼迫着她加入人群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小镇里的人是这么多。一想到里面还混杂着付苏雨父母请来的无关人员，顾亦安就感觉压力山大。

因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单凭这些是根本无法判断。

不知是时间到了还是副本的安排，本就拥挤的人潮又突然四散开来，以中心为原点逐渐向外扩散。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都跟随着队伍的姿势向外扩大。

这一幕在顾亦安看来是非常诡异的，更别提当她看到人群中央的焦点是那尊雕像时。

她有些难以呼吸，可所有的神的信徒并不会在意这些。

她们将手提着的煤油灯一盏又一盏的放在了道路的边缘，所有煤油灯照亮的情况下，顾亦安才意识到，魇欢节彻底开始了。

她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各色的花朵，将那五彩斑斓的花朵精心布置在了古老的神像上。

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或是新鲜或是腐烂的花朵拥挤在了一起，顾亦安看到那花朵们融化消散开来，在神像表面晕染出了深浅不一的颜色。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雕像面前。

比起其他人手中的花朵簇拥，顾亦安空无一物。只要抬头就能窥见神的全部。

她刚想去注视神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只熟悉的眼眸。

即便是每个人都维持着相同的动作，甚至有些在顾亦安的注视下悄然低下头去，但她还是能看到那只眼睛，很像是齐骈。

那眼眸深邃而冷峻，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