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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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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理人正是太子。

囚车正缓缓驶向法场方向,夏骧身穿囚衣,披头散发,昔日红光满面的脸上只剩死灰,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唾骂声、扔掷烂菜叶的声音不绝于耳。

婵鸢痛快道:“报应!”

宋莲心透过车窗缝隙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婵鸢的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只是这般景象,莫要污了你的眼。”

婵鸢安抚地回握母亲,低声道:“娘,这是他罪有应得,不过,他死了,仍然有人在走私古董。”

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沉甸甸的。

夏骧伏法,固然大快人心,可那些失踪女子背后的阴影,都像细小的芒刺,扎在心头。

她已经失眠多日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起了另一阵更大的骚动,一骑快马奔来,马上骑士高喊:“罪臣陆远志,于诏狱中被刺,突发急症,不治身亡!”

婵鸢心头猛地一跳,太巧了?夏骧刚刚伏法,陆远志就病死狱中?

宋莲心咳嗽两声,侧目看向她,道:“陆远志这个人,娘同他打了半辈子交道,他不是会轻易赴死的人,诏狱也绝非寻常人能进去,所谓刺杀,有可能是障眼法。你去诏狱看看,有些事,亲眼见了才能作数。”

婵鸢点头称是,将母亲送回,又牵了一匹马,往诏狱方向去。

快到朱雀街时,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人群骚动着往两侧退让。

婵鸢勒住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个转,她抬手遮住额前的阳光,看见一队禁卫军正从街尾缓缓行来,队伍正中抬着一具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隐约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身玄甲的景飞焰。

板车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议论纷纷。

“那就是陆尚书的尸身?”

“真是罪有应得!我听说,狱卒临死之前供出来,他是受京兆尹的雇佣,特意在今日杀了陆远志报仇!”

“侯爷亲自押送,这是要游街示众,以儆效尤吗?”

婵鸢一皱眉,翻身下马,快步挤进人群。

板车经过她前方不远时,一阵风吹来,掀起了白布一角,露出一只垂落的手——那只手枯瘦、蜡黄,手背上还有诏狱里被蚊虫叮咬留下的红点,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厚茧。

……这绝不是她记忆中清癯文士模样的陆远志!陆远志常年执笔,中指有厚茧,虎口却无。

而板车上那人,虎口处厚茧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这是一具李代桃僵的假尸!

陆远志跑了?他是怎么“假死”的?诏狱是重地,他的死讯由快马报出,说明诏狱那边已经确认。

那他逃跑并替换尸体的过程,需要有一个人内部协助……这个陆远志,简直是狡兔三窟!

婵鸢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再看仔细些,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旁侧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同时绕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婵鸢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压得很低的玄色兜帽,帽檐阴影下,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幽深如古井的凤眸。

是沈玄苏!他竟然也在这里,还穿着这样一身便于隐匿的装束!

“别动,看前面。”

婵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街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着素服、臂缠黑纱的人。

为首之人,正是多日未见的陆观澜!

他一身缟素,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减苍白,一身素服,头束白麻,手里捧着一方乌木牌位,上面刻着“先考陆公远志之灵位”九个字。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披麻戴孝的陆氏族人,沉默地拦在了景飞焰押送的队伍前方。

景飞焰勒住马,目光在陆观澜和他手中的牌位之间扫了个来回,唇角微微一挑,浑然不把眼前阵仗放在眼里,闲散笑道:“陆公子,你这副架势,是要拦棺喊冤,还是要劫尸?”

陆观澜端端正正地将牌位举至胸前,声音嘶哑:“陆氏嫡长子观澜,请归先考遗骨,以全人子之孝。父亲罪在朝纲,已以身伏法。人死如灯灭,观澜不敢喊冤,只求收殓尸骨,扶灵归乡,请靖武侯成全。”

他说完,撩袍,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陆氏族人和几个旧交官员也齐刷刷跪下,婵鸢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恨他。

景飞焰从马上下来,走到陆观澜面前,低头看着他,调笑着问他,“要不要开棺验尸?”

陆观澜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可置信的震惊:“你!”

景飞焰直起身,淡淡地挥了挥手,“本侯奉了特旨,押送尸身往化人场,曝尸三日。”

“若我不让呢?”陆观澜向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

景飞焰似乎已经不耐烦,手按上了刀柄,“找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方人马对峙,围观百姓屏息,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陆观澜的眼神无意中扫过了人群,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婵鸢。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眸光闪烁,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可是婵鸢肩头的那只手,紧紧扣住了她的锁骨。

沈玄苏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在婵鸢看不到的脑后,他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压在了自己淡色的唇上。

婵鸢看不见他的动作,只看见陆观澜那只渐渐开始颤抖的手,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闭上了眼睛,将喉间翻涌的涩意狠狠压了回去。

她必须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否则她会对今日这场大戏不安。

陆远志是假死,景飞焰奉命押送,沈玄苏隐匿在侧,这一环扣一环,而她自己,又在这场戏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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