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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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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鸢有意示弱,这姿态反倒是安抚了沈玄苏的不安。

不过,婵鸢自然是觉得,沈玄苏过于霸道了一些,他们只是君臣的关系,她又没卖给他当奴隶、当妻子,他至于么?还说什么把她锁于东宫……要做什么?秉烛夜谈?还是一起掏鸟窝?

总不至于真要将她囚禁于此吧?

沈玄苏身居储位,素来不是行事偏执极端之人,普天之下,万般珍奇,世人无不争先恐后敬献东宫,他想要什么,何必用拘禁她这种法子?

婵鸢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若再有今夜这样的事,她还是会冲上去的!她就不信,这世道就没人管,她想要的太平盛世,就永远不会到来!

她这般奔走,不单是为了那些身陷绝境、命不由己的女子,更是为千千万万被世事命运裹挟浮沉的苍生,哪怕仅凭西窗一己微薄之力,她也执意要为众生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沈玄苏却盯着她倔强的眸子看了许久,似乎是觉得轿子里暗,便撩开了挂帘一角,让月光透进来,映衬在她的眸底。

有了那一点点光,婵鸢那股在黑暗里有些无措的心情终于缓解。

……他怎么知道她不喜幽闭的地方?

少时旧事骤然翻涌上来,当年严苛的九叔将她锁在柴房,逼她日夜诵读《女诫》《女训》,不肯熟读便断了汤药,任由母亲病痛缠身。

她含泪咬牙苦背,尽数熟记之后,九叔依旧不肯延医救治母亲,她便再不寄望旁人的怜悯了,拼尽全力翻越柴房木栅,不慎跌断腿骨,拖着伤腿一路踉跄奔至医馆,才终于求来大夫为母亲诊治。

那条腿足足静养半年方才痊愈,可惜,娘的隐疾也因此埋下,缠绵一生。

婵鸢恨了九叔半辈子,为了让娘过得好一点,她收敛锋芒循规蹈矩,活成了世俗眼光里规规矩矩的闺阁女子,原以为安分守己,嫁入东宫做体弱太子的妃嫔,便能换母亲一世安稳,谁料九叔最终悍然篡权,生生碾碎了她与母亲一辈子的依托与念想。

沈玄苏似乎也冷静下来了,抬眸看了一眼轿子外面的街巷,婵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叶亭。

叶亭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颀长孤直,纹丝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怎么出来了?那些女子还未——”婵鸢话音未落。

沈玄苏却俯身按住她,再次咬住了她的下颌,犹如饿狼,全无廉耻之心。

婵鸢猝然一怔,下意识伸手推拒。

她万万不愿在下属面前,与太子做出这般亲昵逾矩的举动。

然而,沈玄苏不满于此,抓住了婵鸢的腰,用力将她带向自己,抵于腰腹间,头微微歪过去,鼻梁轻蹭着她的鼻尖,唇瓣相接,密不可分,一双漆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舌一刻不歇地品尝她的唇瓣。

婵鸢有一刹那的迟疑,倒不是被情欲吓昏了脑袋,而是沈玄苏从不会在外人前表露出任何亲昵的举动,然而对于叶亭,他似乎全无顾忌,就好像是故意在叶亭面前这样做。

叶亭不是他钦点唯一能进入东宫的西窗下属么?他又为何如此?仅仅是因为占有欲么?

沈玄苏绝非浅薄之人,一国储君一言一行重逾千钧,一道政令便能令千里疆土伏尸遍野,亦能让破败城池转瞬兴盛,他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会任由事态脱离掌控。

除非,他认为叶亭是个必须被震慑的人……

她隐隐感到,沈玄苏的怒意并非源于寻常的男女之妒,其深处藏着更复杂的考量。

婵鸢意识到自己竟也同朝中百官一般,开始揣度储君的心性城府,心底悄然一叹,前世他们本是世间至亲至疏之人,原来,剥离那层牵绊,到头来竟也和寻常君臣别无二致。

婵鸢垂下了眼睫,将情绪藏了进去。

“殿下,”她压低声音,嘴角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臣不知道,叶亭是哪里犯了殿下的忌讳,但不论他做了什么,都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臣去做的事,殿下也知道,每一样都是刀尖上走,西窗事务繁杂,叶亭办事得力,若因无谓的猜忌折损了臂膀,得不偿失。何况,殿下既允他出入东宫,便是信他可用,又何须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再作敲打?”

沈玄苏静默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的墨色渐渐沉淀:“孤的鸢儿,貌似很懂得揣测孤的心。”

窥探储君心意本是大忌,这般心思玲珑,不似纯臣模样。

婵鸢也摸不准他是生气了,还是故意逗弄她,许是爱恨都有吧。

便将他的手掌拉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立刻道:“殿下息怒,臣不敢妄自揣度殿下深意。只是……殿下方才,确实吓到臣了,臣知道今夜行事冒险,让殿下担忧,殿下要罚,要训诫,臣都认。只是别用这样的方式……在叶亭面前。他是臣的属下,也是殿下允准入东宫办事的人。殿下天威莫测,臣愚钝,怕领会错了,也怕寒了下面人的心,于殿下大事无益。”

沈玄苏抬手摩挲着她的下颌,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终于缓缓收回了手,身体也向后靠回了轿壁。

“你倒是会替孤着想。”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乌眸投向晃动的轿帘,侧脸在银色月光中疏淡清冷,“罢了。”

婵鸢心中稍定,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身子往轿侧挪了挪,远离了太子的手臂范围之内。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稳,赤宁掀帘时,婵鸢已迅速整理好鬓发和衣襟,除了嘴唇还有些不自然的红肿之外,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她跟在沈玄苏身后下车,“殿下,臣要回琼华楼了。”

沈玄苏没有拦她,只是走上前,从宫人手中取过一盏琉璃宫灯,递至她手边:“夜路幽暗难行,提着引路。”

婵鸢接过灯,手与他的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依旧是凉的,像是怎么都暖不透。

她有些担心他的身子,却只好道谢:“殿下也早些歇息,明日还有朝会。”

沈玄苏静立偏殿廊下,目送她提着那盏琉璃宫灯,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她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依旧久久没有移步。

身侧的赤宁隐忍许久,终于小声嘟囔:“殿下为何不直接留姑娘暂住?次次放她离去,等人走了,又独自站在这里凝望许久。”

“多嘴。”沈玄苏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默然走入殿内。

翌日。

夏骧的府邸被查封,其罪状昭告天下,京中百姓拍手称快,连带着对太子的赞誉也悄然升起。

然而,婵鸢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西窗随后递上的密报证实,浮玉舟里那些未来得及转移的前朝祭器与珍玩,在夏骧落网的当夜不翼而飞。

这不对!夏骧已伏法,为何走私的生意仍未停止?

显然,夏骧并非这庞大黑网的核心,至少,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西窗追查了几天仍没有结果,婵鸢也不免泄气。

好在,这日天气晴好,宋莲心久病初愈,精神略好了些,婵鸢便扶着她到院中慢慢散步,也算是放自己一马。

母女二人难得有此静谧时光,婵鸢扶着她沿柳堤慢慢走了一个来回,又在茶楼里坐了半个时辰,听了一段新来的评弹。

说书先生讲着前朝旧事,醒木一拍,念白铿锵,宋莲心听得入神,婵鸢便替她剥了一小碟核桃。

和娘待在一起,婵鸢感觉心里很静。

午后,宋莲心提起,想去城中香火最盛的慈恩寺为婵鸢点一盏长明灯,祈个平安。

婵鸢笑着答应。

她们的马车行至大理寺附近街口,却被拥挤的人群和肃杀的卫队挡住了去路。

婵鸢一打听才知道,今日正是夏骧于大理寺公开受审,并依律明正典刑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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