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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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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苏说完,低声咳嗽,婵鸢低头看,怀中唇红齿白的太子殿下闭上了眼睛,病殃殃地咳了两声,以手掩唇,一副不堪重负的孱弱模样。

他那双似水非水含情目一抬,递了一道秋波给婵鸢,婵鸢装作没看见。

真是看了他就上火。

婵鸢道:“莫说别的。你许了人家好姻缘,是不是也有心拉拢骊山褚氏?”

前世,褚氏曾是围攻陆观澜的重要势力方,沈玄苏以慕容家的婚事拉拢此人,算是慧眼识珠,但前世的沈玄苏与褚辽只是泛泛之交,不算盟友。

婵鸢起了点疑心,想问一问。

沈玄苏总不至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吧?那也太巧合了。

沈玄苏抚摸着婵鸢的乌黑长发,若有所思道:“过了骊山,就是瀚漠国的疆土,褚辽郡守手握西境十万边防铁骑,世代戍守郡关隘口,扼住通往漠瀚、北燕的要道,这般兵权,孤怎会不动心思?如今北燕虎视关外,朝中能征善战、不依附外戚宗室的武将寥寥无几。褚辽为人刚正不阿,素来厌□□羽弄权,我四面楚歌,于边防拉拢储氏,于朝堂拉拢慕容氏,这两手棋缺一不可。”

婵鸢给他处理好伤口,把他的衣襟合拢,坐在他对面,斟茶道:“可储氏向来中立,从不掺和储位之争,仅凭一桩秦晋之好的交情,他未必肯全然站在你这边吧?”

沈玄苏顺势接过她递来的茶,吹了吹茶汤上漂浮的水沫,淡淡道:“可是当下,除了这样做,我别无他法,不论他是否站在我这一边,我总要试试的。也许很多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对错,尽心竭力即可,成败由天定吧,我能尽力一试。”

听他这样平和的语气,婵鸢原本不安的心稍稍安定,抬腕饮茶道:“也是。我看,此事暂且压下,眼下北燕乱局未平,不宜过早放出风声,免得晋王暗中设计,离间你与骊山的交情。”

沈玄苏一笑颔首,“学社那边可受城中乱局波及?你同佑宁打理得还顺利吗?”

婵鸢很震惊,他居然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时候还惦记着女学,托着下巴说:“学社是办起来了,诗社也办起来了,周围有公主府的驻军把守,一切平稳。如今授课诸事都交由聘请的女先生打理,条理分明,我与佑宁不必日日守在那里。而且,底下平民私塾更是热闹,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只要每日捐一枚鸡蛋抵束脩,就能读书了,那枚鸡蛋呢,便是她们当日的午膳,贫寒人家也负担得起。”

沈玄苏抬了抬眉,修长五指托起茶盏,垂眼道:“如此便好。乱世扰攘,女子多无求学门路,能给她们一阙安然读书的天地,是莫大的善举。”

婵鸢干脆伏在案几上,微微探身凑近他,沈玄苏正举杯饮茶,凤眸隔着杯沿看过来,乌睫开合,眼瞳含笑,似乎在问她:这般靠近,是为何意?

婵鸢瞧着他这副万事不动声色的端正模样,心道又是假正经,道:“这些日子你我奔走内外,都没能好好吃一顿安生饭。我们去解语阁用膳如何?他家水晶蹄花软糯滋养,最适合补你缺掉的那些血啊肉啊什么的。”

沈玄苏低声问道:“只我们二人前去么?”

婵鸢漫不经心道:“你还想要谁来作陪?要么把赤宁叫上吧,他惯爱吵闹,肯定不会让场子冷下去。”

“不要。”沈玄苏一本正经道:“解语阁西北角挨着春青楼,那处鱼龙混杂风月喧嚣,赤宁年少心性不定,我怕他常去会沾染轻浮习气,耽误前程。”

说罢他放下茶盏,手指一抬,勾住婵鸢搁在案上的手腕,软声求道:“难得寻一处清静吃食,我只想与你单独相伴,旁人不必叨扰。”

婵鸢咳嗽一声,忍着笑,慢悠悠地逗他:“听你说得这般清楚,倒像是对那片地界熟门熟路。莫非你从前常往那边闲逛?”

沈玄苏正色:“胡说什么!东宫案卷、城防舆图,我平日里皆要过目,城中各处街巷景致要知晓,那些藏污纳垢之地,詹事府也是一一记在册中,只为防备生乱。我只是看过罢了,鸢儿这般揣测,未免太冤枉我。”

婵鸢装模作样地“哦”了声。

二人驱马车,去解语阁。

婵鸢不放心,还是叫了西窗的人随时跟着,不叫沈玄苏知道就好了。

解语阁是云京有名的雅舍,阁内灯火层层叠叠,一楼是敞厅,宾客满座,搭着一方花梨木的舞台,琵琶与玉板声错落,热闹得很。

二人寻了一处临窗矮桌落座,隔栏便能看见楼下舞姬水袖翻飞。

伙计很快端上满满一桌菜肴,炖得脱骨的水晶蹄花摆在正中,鲜汤升起白雾,各色精致小菜层层铺排。

婵鸢举筷不停,蹄花、酥糕一碟接一碟往自己碟中拨,尝了几口,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再睁眼时,发现沈玄苏面前已空了两碟。

婵鸢忍不住用银筷轻轻敲了敲他碗沿,“瞧你这胃口,伤势刚好便这般能吃,当心夜里积食难安。”

沈玄苏将蹄花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若不趁眼下安稳,多吃些美味,待到三媒六礼完备,将你娶入东宫那日,我哪来力气抱你进洞房,共度良宵?”

婵鸢一口茶险些呛进鼻子里,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沈玄苏吃痛,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婵鸢道:“你说得好似我们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愁下顿,与沿街逃难流民别无二致。”

“就算真有一日要亡命逃亡,也得先填饱肚子再动身。”沈玄苏又夹起一块蹄花,慢悠悠地蘸了蘸酱汁,“便是绝境临头,也要做个饱死鬼,才算不辜负自己。”

婵鸢斜睨他一眼:“这般说来,殿下的心愿倒是朴素得很。”

“食色,性也,孔圣人尚且无法免俗。”沈玄苏抬手抚过自己肩头锦袍,“你看,褪去这身龙袍,你再看我,和街边摆摊的贩夫走卒又有什么两样?一样要饱腹御寒,一样逃不开生老病死,心中亦有牵挂放不下。”

婵鸢瞧着他清俊温润的眉眼,笑眯眯出口打趣:“殿下生得一副好皮囊,若是换上舞衣登台一曲,台下抛来的红绡彩缎堆积如山,怕是能将你整个人都埋住。”

沈玄苏唇角漾开一抹清艳浅笑:“在你眼中,我除却容貌,便再无半分长处?”

婵鸢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他听:“自然不是。你提笔写字风骨卓绝,亲手绘的山水扇面精妙无双,就连卧病在床,孱弱咳嗽时都好看,无病无灾时更是风姿出众,眉眼、指尖,从头到脚,处处皆是过人之处。”

沈玄苏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听你这般讲,合着我在你心底,只是个空有容貌、不堪大用的绣花枕头?”

“就算是,那也是天底下独一份,最好看的绣花枕头。”婵鸢弯眼笑起来。

沈玄苏无奈摇头,挥手换来伙计,撤去清茶,换了一壶米酒。

酒液浅酌入喉,他把那盏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满,婵鸢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只是想让你松一松心神。这些时日朝堂内外风波不断,你日日愁眉紧锁,我瞧着心里也难受。从前阿娘同我说,人世沉浮起落皆是寻常,为官之人,难免遭贬谪、受构陷,人这一生修的从来不是权位,是心性。只要护住自身平安,熬过低谷,总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沈玄苏抬眸牢牢望着她,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温柔:“江山易改,知己难求。原来,这世间知我者,懂我者,唯有清风、明月、婵鸢也。”

婵鸢被他看得心头发烫,连忙偏过头,装作专心观赏楼下堂中翩跹起舞的舞姬,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恰在此时,酒楼正门传来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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