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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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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已经来了许久了。

院墙根下的草芽已经长成了齐膝的绿意,那棵老槐树又冒了新叶,风穿过廊下时不再是冬日那股凛冽的寒,而是带着雨后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温润。

檐角挂了一整个冬天的冰棱子,早在某个晴暖的午后化尽了。

距离燕栩死后三月了,褚岁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他,连燕观霜都接受了燕栩死亡的事实,但褚岁仍然没有。

她去了冥界,去找了燕栩的魂魄,可什么都没有,魂飞魄散,何其残忍。

桌上的酒坛又空了一只。

褚岁握着杯盏坐在窗边,看院中那丛新开的花在风里轻轻摇。

风是暖的,光也是暖的。

可这些暖意没有一样能落到她身上。

她又往杯里斟了一盏,酒液微凉,沿着杯沿荡了一圈。

她想起地下洞穴里他满身是血却还冲她笑的样子。

想起雨夜里,他把伞倾在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全湿透了……

这些画面来来回回地翻涌,怎么都停不下来。

满心苦涩道不尽,褚岁只得用酒来麻痹自己苦楚的内心。

她盯着酒杯:“你为何留我一人在这世上?为何什么都没有留下,你怎么这么狠心,连半点魂魄…都没有。”

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太难受了,褚岁真怕自己哪天撑不住,也随他去了。

若不是褚掌门劝阻,那柄“归墟”早就刺入她的心脏了。

燕栩死后,褚岁就没想过独活。

她仰头将杯中余酒饮尽,垂下眼时,余光扫过妆奁的边角。

她伸手拉开那层抽屉,匣子底部压着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旧红绳系着,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她从前忘了打开这个匣子,如今隔着这么久再看到它们,手指便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她解开那根红绳。

三张符纸依次展开,夏、秋、冬。

春的那张她已经用过了,如今还剩下三张,是燕栩给她的生辰礼。

褚岁颤抖着手摸着“冬”的符纸,她与燕栩分别,就在冬日。

她的指尖在那张符纸上按了一下,灵力渗入纸面的纹路时,窗外的光正在缓缓变暗。

桌上的酒盏、妆奁,都在一层薄薄的柔光中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润的画,边缘渐渐融化。

她再睁开眼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不再是春日的日光,窗外正落着雪,大片大片的雪从灰白色的天幕中落下来,檐角挂着一串冰棱子,在薄薄的日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空气里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褚岁坐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方才坐在桌边时穿着的那件薄薄的春衫。

在雪光里显得有些单薄,领口的那一圈浅碧色被窗外的雪光映得微微发白。

她还没来得及拢住衣襟,便看见窗外有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燕栩披着一件旧黑色的斗篷,领口处的毛边被风微微翻卷着,衣摆上沾着细碎未化的雪粒。

他走近了,停在窗外,微微弯下腰,隔着窗棂看她。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褚七,冬天来啦!”

“希望你年年似今朝。”

褚岁看着他那张被雪光映得微白的脸,她恍惚地站起身,扶住了窗沿,声音有些发哑:“燕栩?”

燕栩歪了一下头:“怎么了傻褚七,看见我傻了?”

她猛地推开门跑出去。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檐角灌过来,将她单薄的衣摆吹得往后扬起。

褚岁跑到他面前,一把扑进他怀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胸口那片被风浸透的衣料,闻到他衣料上带着的旧雪气息。

是真实的,是燕栩,是活生生的,能被她触碰到的燕栩。

燕栩将她拢进斗篷里,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薄薄的春衫,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像是想把那层凉意暖透:“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褚岁将头埋得更深了一点:“燕栩,我好想你……”

燕栩低下头来:“我不是一直在吗。”

褚岁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哭得无声,肩膀微微发颤,像是积攒了很久的雨水终于落了地。

燕栩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雪地里,一只手拢着斗篷的边缘替她挡风,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从前拍一个做噩梦的小孩子。

“褚七乖,”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低低地响着,“外面冷,我们进去好不好?”

褚岁在他的衣料间摇了摇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像是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燕栩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停了片刻,然后说:“好,那便不进去。”

他将斗篷又拢紧了些,把她整个人裹在身前,风从檐角灌过来时,他便侧了侧身,将那阵凉意挡在了自己那侧。

褚岁靠在燕栩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阵一阵的,温热的、平稳的。

风还在吹,雪还在落,檐角的冰凌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薄薄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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