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和女孩一起站在一栋装饰考究的房子里,客厅中央摆满了为他庆祝生日的礼物;餐桌上还有一个插满了十一根蜡烛的蛋糕。
叫艾许莉的女孩将一个挂着银色指环的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她说她会努力帮他达成所有的心愿,她说她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一个聪明,美丽,信赖自己,并且在草药和魔药方面颇有天赋的巫师妹妹;一个体面,优雅,并且出身不凡的巫师养母,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最好的埋葬过去的土壤。
尤其是艾许莉。
汤姆从不认为自己存在任何形式的残缺。然而在艾许莉身边的某些时刻,他却不得不承认,某种一直潜伏在他灵魂深处的隐秘空洞,竟被一种极其陌生的餍足感填补得严丝合缝。
汤姆低头看着女孩笑意盈盈的琥珀色眼睛,心中甚是满意。
可是他的满意没有持续多久,整个客厅忽然昏暗下去,紧接着场景一转,他被扔到了伦敦的大街上,周围是燃烧的建筑和飞机的轰鸣。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像尖针一样扎进耳膜,地平线被远处的火光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艾许莉!”
前方的废墟中,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笑得开心的女孩正双眼紧闭躺在摇摇欲坠的砖石之下,面色是濒死的苍白。
然而,就当汤姆冲到艾许莉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对方脸上的呼吸时,女孩却猛地睁开了眼。
艾许莉缓缓坐起来,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汤姆感到灵魂都被冻结的情绪——厌恶。
“别碰我,汤姆。”
她的声音不再明亮,而是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周围的废墟开始变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镜子的审判室。每一面镜子都在无情地回放着汤姆试图粉饰的真相:他在孤儿院吊死的那只兔子、推下楼梯的孩子;他在霍格沃茨逼疯的舍友、那些在他的的魔力威压下瑟缩颤抖,被迫顺从的斯莱特林们;他对埃尔伍德家步步为营的算计、他眼中对权力的癫狂渴求,以及他内心深处那个扭曲、阴暗的自我。
“我终于看清你了。”
艾许莉一袭白裙高坐明镜之上。她的身上的伤痕消失了,余下的只有神圣不可侵犯的疏离感。
“你根本不是我以为的好哥哥。”
“你一直觉得自己掌控了我,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对吗?不,汤姆,我最开始只是觉得你可怜。但现在,我只觉得你恶心。”
“你是个疯子,怪胎,是阴沟里的一条蛇。”
艾许莉飘飘然落在汤姆面前,接着一步步向后退去。
她的眼神里透出看某种腐烂垃圾的嫌恶,“我永远不会和你站在一起,我只会逃离你。这种离开,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是应得的代价。”
对于汤姆来说,这种“厌恶”比刚才看见艾许莉躺在废墟里更具有毁灭性。因为在他的逻辑里,他已经给予了艾许莉特殊的地位,甚至将她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艾许莉冷冷地转身,她身后出现一道通往阳光明媚的,没有汤姆的世界的大门。
“再见,里德尔。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孤儿院去吧,那里才是你唯一配待的地方。”
愤怒,从未有过的愤怒,如同一场失控的厉火从地狱深处席卷而来,瞬间将汤姆的理智焚毁殆尽。
艾许莉的决然离去在他眼中无异于一场最彻底的凌迟。
她不仅背叛了他,更亲手撕毁了那些曾交托给他的诺言。他曾破天荒地允许她靠近,甚至允许她窥探到一丝他藏在面具后的真实阴影,可她却反手挥起这种特权,化作利刃,狠狠地羞辱了他那高傲而不可一世的灵魂。
就在汤姆的理智即将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彻底黑化,准备对眼前的“艾许莉”施展钻心咒时,一阵比刚才更加浓烈的香气从空气中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