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许莉点点头,没有固执地留下来添乱。她的咒语和手法都还不够熟练,必须得到充足的休息才能确保第二天的救治不会出现纰漏。
脱下专门为义工准备的白大褂,艾许莉在隐蔽处用魔杖为自己施了一个“清理一新”。
当她踏下医院大门的台阶时,汤姆已经站在那里等着她了。得益于上次险些丧命于空袭废墟的惨痛教训,无论白天汤姆去了哪里,每到傍晚,艾许莉从医院归家的这段路上,总有他全程护送的身影。
自伦敦大轰炸之后,汤姆就便开始自学幻影移形。尽管布妮丝总是害怕这种危险的魔法会让他发生严重的分体事故,一遍遍劝说他等年纪再大些,在霍格沃茨教授的指导下再学也不迟;但汤姆背地里向来对这种温吞的劝诫不屑一顾。
凭着惊人的天赋,现在汤姆已经能将这项高级魔咒运用得如臂使指,不再需要借助飞路网或骑士公交移动。这也是他为何每天都能踩着落日的余晖,极其精准地出现在综合医院附近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在麻瓜的医院里浪费时间。”
汤姆侧过头看着艾许莉,语气虽轻,却带着抹不掉的轻蔑,“虽然英国本土的巫师没有直接卷入这场战火,但你若真想精进医疗魔法,无论是留在霍格沃茨跟着庞弗雷夫人,或是去圣芒戈见习,都远比在这里缠绷带挂吊瓶要有价值得多。”
艾许莉没有停下脚步,她走在汤姆身侧,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艾许莉的声音因为缺水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因为在这里,此时此刻,能活下来的人更多。”
“去圣芒戈或者庞弗雷夫人那里,也许能让我掌握的咒语更多、更完美。但医疗魔法在战争结束以后去学也来得及。可这些躺在病床上的麻瓜,他们的生命......等不到以后了。缠绷带也好,挂吊瓶也罢,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这就不是在浪费时间。”
汤姆微微皱眉,正想开口,艾许莉却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语气似乎软了几分,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却盛满了不容动摇的微光。
“汤姆,我知道在你眼里巫师的血统更高贵,我也不需要你一定要去爱护这些麻瓜。”
她弯了弯唇角,语调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对我而言,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在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都是一样的。”
艾许莉尊重汤姆的价值观。至少在此时此刻,汤姆的那种优越感还只是一种高傲的姿态。艾许莉知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站在什么立场的权力,所以她从不试图去当那个纠正汤姆思想的圣人。
但同样,她那看似随和的骨子里,也带着一块任凭汤姆用尽魔力或者威压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磐石。
汤姆的脚步猝然一顿。
面对孤儿院的修女们,或是像邓布利多那样试图用“爱与和平”说教他的人,他通常只会感到厌恶与不屑;可艾许莉这种近乎包容的“划清界限”,却像是一团棉花,让他积蓄的优越感无处着力。
她没有否定他,却用极其柔和的姿态将他的价值观和她的选择剥离开来。
这种无法彻底驯服对方思想的无力感,让汤姆有些烦躁。
转眼间,暑假已经临近结束,随着霍格沃兹的来信一同寄到的还有一枚闪闪发光的斯莱特林男级长徽章。
这枚徽章成了布妮丝这个夏天最大的骄傲。她开始频繁地给巫师界的亲友们写信,字里行间满溢着藏不住的自豪。到了开学这天,这种荣誉感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达到了顶峰。布妮丝简直成了家长群里的焦点,相熟的巫师家长都围了上来,纷纷向她表示祝贺。
站在一旁的汤姆神色优雅而矜持,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让养母引以为傲的模范儿子。
正当众人将目光放在汤姆身上时,一个拉文克劳的女孩引起了艾许莉的注意。那个女孩戴着一副厚厚的、白色塑料框的圆眼镜,身材矮小,绑着两条略显过时的麻花辫。
女孩似乎还没适应脸上的这幅眼镜,不时地用指尖去推搡下滑的镜架。有其他学生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的眼镜,甚至伸手指对她的脸指指点点。
女孩似乎很紧张,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死死攥着身旁父亲的衣角。然而她的父亲看起来甚至比她还要焦虑,手里攥着的那块汗巾早已被手汗浸透,一双眼睛正难以自制地频繁环视着站台上的风吹草动。直到将女孩送到车厢门口,看着霍格沃兹的家养小精灵托运走她的行李后,他便慌慌忙忙地道了别,转身迅速隐没在人群中。
女孩独自一人背影落寞地走进了车厢。
霍格沃兹特快发车后,艾许莉没再在车厢里看到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