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嘈杂声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康沃尔郡小精灵，吵得让人心烦。

黑发男孩姿态优雅地坐在斯莱特林长桌前，他的面前摆着一叠整齐的烤吐司，但他一口没动。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正漫不经心地扫过礼堂另一侧那张披挂着明黄色装饰的长桌。

那个熟悉的位置依旧是空的。

起初，汤姆以为艾许莉只是午休睡过了头，或者又被那个波特拖去介绍什么无聊的魁地奇用品。但随着猫头鹰群扑扇着翅膀归巢，晚餐时间已接近尾声，那抹熟悉的蜜色头发依旧没有出现在视线里。

汤姆的嘴角依然挂着那副礼貌得近乎完美的微笑，但若是阿布拉克萨斯此时坐在他身边，一定会察觉到好友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向赫奇帕奇的长桌。

“抱歉，莉莉安，”汤姆叫住了正往嘴里塞松饼的莉莉安，“你看到艾许莉了吗？我从今天中午就没见到她。”

“哦，里德尔！”莉莉安将嘴里的松饼咽下，“邓布利多教授把她叫走了，就在午休之后；好像是有和明天比赛相关的事情需要拜托她。”

汤姆微微点头，礼貌地道谢，转身离开礼堂。

在踏出礼堂大门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没有去宿舍，而是径直穿过走廊，快步走向那间空置教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整洁的小包裹，用厚实的防水鹿皮仔细包扎着，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三瓶水晶瓶装的魔药。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浅蓝色的莹光。

这是艾许莉调试好的、能够维持体温并抵抗部分水压的恒温药剂。

包裹下压着一张羊皮纸。

‘汤姆，如果你在礼堂没见到我，别担心（或者，尽量别太生气）。这几瓶蓝色的每隔半小时喝半瓶，包裹里是蓄能草和防滑护具，我想你会在湖底用得上的。祝好运。——A.’

汤姆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那行字上缓缓滑过。他的动作很轻，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被感动的温情。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一种名为“失控”的毒素正顺着他的血管爬向心脏。

汤姆确实预料到了桌上的这些: 艾许莉绝不会是一个毫无准备的笨蛋，她甚至在被带走的前一刻都在履行作为“助手”的职责。

这种细致入微的用心本该让他感到满意。然而，看着这封留信，这些文字提醒着他：在这所学校依然有力量可以越过他，无声无息地带走他标榜为“所有物”的人。

那些裁判、教授、那个老狐狸邓布利多，他们不仅把艾许莉当成了一个道具，甚至还利用她写信的这份“体贴”来安抚他。

这种被安排好的“体贴”，让他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低沉的嘶嘶声从汤姆嘴边溢出，不过片刻，歌德尼娅光滑的白色身影从门后阴影中滑行进了教室。

‘找到艾许莉的位置。’ 巫师用蛇佬腔发出了言简意赅的指令。白蛇吐着蛇信，再次隐入黑暗，朝着黑湖的方向游走而去。

————

艾许莉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都被荡漾的水波光影笼罩着，她的身下有一张深红色的珊瑚床。

记忆截断在校长室喝下那瓶不知名的药剂为止，像是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似的。

她抬起头，四面八方的湖水被一顶透明防护罩挡在了珊瑚床外，只有几缕微弱到几乎看不清的阳光从人鱼塔顶琉璃制的天花板上穿过水流照进视线里；五颜六色的不知名的发光鱼类在四周甩着尾巴吐泡泡，能让她有足够的光线看清此刻周围的场景。

艾许莉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还有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防护罩：分别躺着阿布拉克萨斯和朱利安的妹妹莉琪，他们都还未苏醒。

透明防护罩外的情况不明朗，艾许莉不敢轻举妄动。她知晓教授把他们三人放在人鱼塔底的目的是为了让参加第二场争霸赛的勇士们救人，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如果擅自离开防护罩会不会遇到什么难以预测危险。

艾许莉下意识摩挲着脖子上那根银色的指环项链，这根项链曾成功在伦敦大轰炸时将汤姆及时带到了她身边。现在她手中的项链是冰凉温润的，说明汤姆非常安全；这个认知让她稍稍舒了口气。

于此同时在黑湖边，寒风像细小的尖刀割在汤姆苍白的面颊上。他站在码头边缘，黑湖水面在阴沉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铅灰色，翻涌的浪花拍打着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是观众们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请你们不要忘记这场比赛的规则：每分钟只能使用一个咒语！最快将宝物带回岸边的勇士获得胜利！”

雅科夫的声音在扩音咒的加持下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