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买电视,没钱还债?!”
一道沙哑的声音伴着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动静,穿透人群,传到了店外不远的余糯和汤缘缘耳朵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眼中的好奇。
汤缘缘腾地从车斗上站起来,越过众人的头顶看见了老李馄饨店里的战场。
而余糯拉起手刹,踩着脚踏板,屁股离开车座,站直观望,可惜视线却还是没有人群高,看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
正当她探头探脑地从人群的缝隙中往里张望,却忽然听见汤缘缘在自己头顶斜上方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惊讶出声:“天呐!”
余糯好奇心被吊得很高,却苦于看不见,只能开口询问:“里面怎么了?”
汤缘缘收回视线,看着站在车蹬上还比自己矮一截的余糯,噗地笑出了声。
她还以为阿糯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想到八卦起来却跟她一样急切嘛!
她用手扶住余糯的肩膀,身子前倾,凑近余糯的耳朵,边笑边说道:“是曾大强!他拄着拐杖,头上还缠了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像个猪头!”
余糯嘴角抽了抽:“都这样了还来耍狠,身强志坚啊。”
汤缘缘被余糯逗笑,接着思索了起来:“……应该是小莎姐提过的老大干的吧?”
余糯点点头。她们昨天带廖兰莎去食堂,路上确实听她说了一些事。
其中就包括,曾大强的钱都是向港城一个老大借的,现在还不上,自然要被好好地登门拜访一番了。
打成这样,实属活该。
幸好廖兰莎一直坚守底线,如今才能轻松脱身。
廖兰莎昨天说,这么多年唯一收过的好处,就是曾大强给的那条来路不明的金链子。
她不愿意跟强哥干那些脏活,这才去找修车、搬货之类的累活。
强哥也默许了。毕竟只要把钱带回家,干什么活不是干?
不过遇上棘手的活,或是临时缺人,强哥还是会来找廖兰莎。
这就是她不去也得去的时候。
一旦要去,她都会带上那条金链子,提醒自己不能辜负曾大强曾经给自己的爱。
但昨天她决意告别,就将那链子留在了曾大强的房子里。
离开时,竟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明明早就知道,那是一条会漂在水上的金链子。又轻又贱,或许连心都是空的,怎么还会允许自己被它栓了这么多年呢?
余糯回想着廖兰莎昨天说完后脸上的释然,思绪忽然被一声闷响打断。
只听店里传来老李“哎呦”一声哀嚎,紧接着是重重的一声“咚”,似乎是什么重物砸在了一地狼藉上,锅碗瓢盆也跟着发出了一阵交响乐。
老李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强哥,现在不是还没到时限吗?我真的没钱还啊……”
汤缘缘迅速回身,踮起脚尖往里望,然后即时播报给余糯。
“曾大强拿拐杖抽老李膝盖窝,老李摔倒了!”
余糯伸手,扶住了晃晃悠悠的汤缘缘:“再探再报。”
又是咚、咚两声。这回老李“哎呦”完了,强哥也发出沙哑的一声“哎呦”。
两人的哀嚎不绝于耳,围观群众应声而笑。
汤缘缘也笑得前仰后合,要不是有余糯抓着她的手臂,恐怕都要掉下车斗去。
她一边拿袖子擦笑出的眼泪,一边告诉余糯:“曾大强打他,又被自己的拐杖绊倒了。”
余糯嘴角又狠狠抽了抽:“刚还夸他身材志坚呢……真不经夸。”
汤缘缘忍不住笑了几声:“真该让小莎姐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曾大强啐了一口,撑着拐杖在一堆锅碗瓢盆里叮铃咣啷地奋力爬起来,怒吼道:“五天之内,还不上钱,你就……”
汤缘缘同步给余糯学了曾大强的动作,用手刀在脖子上干脆地划了一下。
曾大强从店里走出来,颐指气使地冲着围观人群发火,声音却越来越沙哑:“看什么看,都滚开!”
人群赶紧让出一个豁口,让拄拐的强哥从众目睽睽下经过,余糯终于看见了他。
曾大强咬着牙,拼命想挺起胸膛摆出往日那故作潇洒的派头,可那条伤腿实在不争气,尤其刚才还摔了一跤。
但他现在的要紧事是要债,保住小命,所以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
再还不上钱,港城大哥今天能断了自己的腿,明天指不定还要断自己的什么……
他每往前迈一步,就得把半个身子压在那根拐杖上,他想走快点,拐杖却不听使唤,只好涨红了脸,抡圆了膀子,才能让伤腿跟上自己好腿的步伐。
众人屏息凝神,目送着他大开大合地走远。
直至他离开视线,才有人吐槽了一句:“瘸子放屁,邪气!”
欢声笑语中,人群一哄而散,余糯和汤缘缘也继续出发,前往摊位。
*
老李捂着屁股,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空洞地盯着冒雪花的电视。
五天,两千块钱,他上哪去找?
当初要是继续摆摊,不去借什么钱,恐怕现在只会手头紧点,总不至于欠下天价的债。
他这几天是被鬼迷了心窍吗?
老李环顾四周,大音响,大电扇,大电视,有什么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