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嗅着背后的备菜间传来的一阵阵馊味，心生悲凉。

没有顾客，馄饨都馊了。

可是难道他自己不知道那馄饨有多难吃吗？他知道，可是他就是太想成功了。

以前的馄饨可是他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食客们都很喜欢。

余糯她们凭什么一出现就把他的顾客全抢走了？！

他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想立刻就成功。

所以他什么都抛弃了，存款，摊位，包括他呕心沥血才研究出来的馄饨配方。

现在用的什么垃圾肉，垃圾调料，刷锅水一样的汤，都是他为了打造这间店铺不得不省的成本。

……可是余糯她们没有店铺，不是一样能成功吗？

“四毛的馄饨……”

老李嘴里念念有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踢开大音响，推开大电视，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魂不守舍地飘在路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余糯摊位的方向，路人见状都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终于，他排进了余糯摊位前的队伍里，不久之后，就到了余糯面前。

他始终盯着那翻着滚水的锅、透亮的皮、新鲜的馅料……丝毫没有察觉余糯眼神中的诧异。

轮到他点餐，他目光诚恳，双手递出了四毛钱：“要一碗馄饨。”

余糯神色恢复如常，一边包粢饭团一边用眼神示意他把钱扔铁盒里。

这家伙不像是来闹事的，卖他一碗馄饨……也行吧。

看他将钱毕恭毕敬地放进铁盒，余糯指挥道：“好，先去后面坐吧。”

*

余糯把馄饨丢进锅里时，汤缘缘忽然过来戳了戳她，悄声道：“他怎么来了？”

她当然知道汤缘缘说的是老李，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能，就只是来吃碗馄饨？”上扬的句尾暴露了余糯的不确定。

汤缘缘哼了一声：“只要他不闹事，吃就吃吧！”

余糯点点头，大勺一挥，从上下翻滚的水面精准地捞起了全部的馄饨，稳稳放进刚才调好的汤碗之中。

汤缘缘端了碗放在老李面前，然后就走到一边默默观察着他的动向。

阿糯放松警惕，她可得好好看着这老头！

万一他拿了什么虫子来，要故意说她们饭里不干净，她好歹还能抓个现行。

她可不能让这老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碍她们做生意。

汤缘缘叉起手臂，靠着三轮，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李的所有动作，颇有一副准备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气势。

忽然，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老李眼眶滑落。

汤缘缘：？

汤缘缘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垮了下来，她眉头轻皱，一脸疑惑地看向余糯。

余糯像是感受到了目光，忽然回头，和汤缘缘的目光交汇。

经过一番眼神示意，余糯了然，看向老李，却发现老李已经吃空了那碗馄饨，现在正在用两只手抹眼泪。

她犹豫了三秒，终是走上前去，还没来得及发问，却被老李抢先开口。

他看见余糯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喝光了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咽下去之后，带着释然的微笑说道：“我要是早想到要来尝一下你的馄饨，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临死之前，能吃到这份馄饨，我死而无憾了。”

余糯：？

欠钱就还啊，怎么就临死了？

余糯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李就忽然站起身，郑重开口：“以前的事，对不起。”

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写了字的纸片，递给余糯：“这是我以前的馄饨配方。能麻烦你……余师傅，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余糯扫了两眼，瞬间就知道了症结所在。

“第一，肉馅不对，你这上面写着肥七瘦三，还加了猪油渣。你做的是小馄饨，本就吃的是一口清爽鲜嫩，肥肉多了不仅腻，为了压腥味还得放重料腌制，那肉香不就被全部盖过去了吗？”

“第二，汤头，只有猪大骨和味精，少了开洋和淡菜，那鲜味都是浮在表面上的…………”

老李越听眼神越清明，最后等余糯说完，他眼神中满满都是佩服，语气也十分激动：“多谢，多谢，余师傅，这下我真的死而无憾了！！”

余糯淡淡一笑：“你不打算交点学费？”

老李一愣，随即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我的情况……余师傅您也知道。”

“你欠了多少钱？”

“两……两千。”

“离最后期限还有五天？”

“是……”

余糯似笑非笑：“要是我能替你还钱，铺子就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