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卫红赶紧追在后面,按余糯刚吩咐的事项叮嘱大家道:“二毛,这笋子要剥掉外壳。翠翠,虾要去壳去线,蚶子要吐沙。小王,宰只三黄鸡……”
余秀英还站在原地,强壮的手臂钳制着拎在手里的鳜鱼,丝毫没发现它甩尾幅度越来越小,只顾着欣慰地打量眼前的孙女。
乖乖,她家小囡什么时候这么有气势啦?
真是长大了呀……
余糯感受到目光,偏头看向余秀英,却瞬间发现了那条垂死的鳜鱼,无奈开口道:“阿婆,鱼要死了……”
“哎呦!我这就拿去浸在水缸里!”余秀英瞬间回神,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喃喃道,“领导点名要吃松鼠鳜鱼的嘛,现在翻肚皮就不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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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开席还有三个小时。
余糯在一口深锅中煮沸了葱姜水,接过小王处理好的三黄鸡,拎住鸡头,极其利索地将鸡身在滚水中三提三放。最后一次提上来时,看见鸡皮已经收缩均匀,于是就整只放入锅内,让小王看着火候,十分钟翻一次面,到时间就叫她。
吩咐好小王,余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小张,后者刚从厂区抱了几个罐头回来。
“余师傅,你要的酥鱼和海蜇罐头。”
余糯点点头:“好,先各开一个,我尝尝。”
“好嘞。”小张答应下来,找了一块空台面,将罐头全部放下。
余糯则趁机走向了正在剁馅的汤缘缘。
多日训练,汤缘缘已经成了剁馅专家。她握持双刀,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肉馅。袖子挽在大臂上,余糯甚至能看到她的小细胳膊上出现了一些肌肉线条。
余糯微微勾起唇角,开口道:“可以了。石榴米大小,做狮子头刚刚好。”
汤缘缘过于专注,又剁了几刀才意识到余糯是跟她说话,瞬间愣住:“哦……哦!好。”
接着从旁边扯过一个小盆,兴奋开口:“蟹肉我也剔好了!”
余糯看她眼里闪着求夸夸的光芒,瞬间忍俊不禁:“好,我们缘缘真棒。”
汤缘缘的脸瞬间涨红,手上也不闲着,将案板上的肉馅放入干净的备菜盆中。
这里人这么多,阿糯怎么这么大胆啊!
她羞怯地把盆推给余糯,丢下一句“我去拿砂锅”就跑得没影了。
余糯见状拿起放了肉馅的盆,加入乔卫红递来的葱姜水,又加入蟹肉,一些小虾米,再撒下盐和料酒,最后加了点干淀粉开始搅打上劲。
等她搅好,汤缘缘也将砂锅放上了灶。
余糯挖了一勺猪油在锅底均匀涂开,又从备菜盆中挑了几颗刚焯好的菜心,在锅底码成一圈,再倒入早已吊好的高汤,开火煮沸。
等待期间,双手翻动,迅速搓好几颗个头相当的光滑肉圆,逐个下锅,让菜心稳稳托住它们,以免粘锅。
一串流畅而极具观赏性的动作把汤缘缘看得一愣又一愣,看见肉圆时,她忍不住伸手握拳对比,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好像真的还没有一颗肉圆大。
余糯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勾了勾。
“我手不干净,你把蟹黄分分,放在肉圆上吧。”
汤缘缘指了指自己,在余糯点头后大着胆子端起小碗,将蟹黄分成几份,嵌进狮子头顶端,还颇有巧劲地按了一按。
余糯满意地点点头,抄起青菜叶和锅盖盖上,却发现汤缘缘正准备开溜,便开口留她:“跟我一起尝尝罐头。”
汤缘缘抬眼,看见了端着两个盘子,朝她们走来的小张,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
夹起一块酥鱼放入口中,汤缘缘皱起了眉头:“这也太咸了吧?”
余糯点头认同道:“还很油。”
两人又先后夹起了一块海蜇,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端着盘子的小张慌了,弱弱地问道:“那……不用罐头了?”
余糯摇摇头,罐头为了保鲜,做的咸一点也是无可厚非。既然是厂长宴请,她还是想用厂里的罐头做点特色的。
“只要再加工一下就好。”余糯吩咐小张,“先把这些罐头的油沥一沥,再去洗点黄瓜,香菜,洋葱,柠檬……没有柠檬就算了。”
说完回身将煮沸的狮子头调成小火,还没说话,就被汤缘缘抢先开口:“我知道,小火炖两个小时对吧!”
余糯微微一笑,接着走向那口深锅,将鸡捞出来查看:“不错,拿去冰镇吧。记得一小时后把我调好的花雕酒卤汁浇进去。”
小王点点头,马不停蹄地端着鸡进了冷库。
余糯舒了一口气。费时费力的菜已经下锅,其余食材均已备好,现在就等厂长带人大驾光临了。
托早上这两大锅高汤的福,不仅给宴席食单创造了捷径,也给员工晚餐行了方便。
吩咐好晚餐备菜事项,余糯便不紧不慢地走向她的案板。
那里除了备好的食材,还放了一块正在醒发的面团。
开始着手擀皮调馅,准备宴席唯一的主食,四喜蒸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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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厂里下班,食堂一楼瞬间被涌入的人潮塞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身穿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统一发的铝制饭盒,排在长队里等待打饭。
而其中一个窗口里站的是余秀英。
她拿着长柄大勺,乐呵呵地一边问工人们“要吃啥”,一边跟他们聊着闲天,手上猛猛舀起一大勺他们选中的菜,哐的一声扣进饭盒中。
打好饭的人找位置坐下,先吃一口堆成小山的饭,用美味来犒劳疲倦的身体,再大着嗓门同伴说笑聊天,工作了一天的紧张瞬间就被这热气腾腾的时刻给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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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厂长领着几个熟面孔来到二楼包厢落座。
“五香酥鱼、凉拌海蜇。”
汤缘缘端上头两道凉菜,一抬头就看见了席间里跟她微笑招手的何以芳,于是也微笑回应。
王建刚落座时脸色很差,见到用自家罐头厂做出来的冷盘立刻和缓了些,淡淡开口:“他不来就不来吧……大家别客气,直接动筷吧。”
何以芳第一个举起筷子,尝了一口就瞬间露出微笑:“这是余糯做的?”
王建刚表情不善,他不想点头。
这明明是他罐头厂的产品,这酥鱼啊海蜇啊配方都是厂里研制的,余糯只不过是放了点配菜,这就能算是她做的了?
申城来的一个两个不仅狗眼看人低,还想把他好不容易留下的人才挖走。
我呸,做梦去吧!
王建刚泄愤似地狠狠夹起一块酥鱼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瞬间两眼放光。
我靠,不是吧……
这还是他的罐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