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告诉他，父亲的举报材料里，怎么会出现许霄远的身影？

裴玥的手指尖都在发麻，他颤抖着又将目光移向照片的另一半部分。

照片上不止许霄远一个人，还有个坐在病床上的年轻男子。

男人看起来要比许霄远大一点点，比许霄远成熟。

但眉眼几乎与许霄远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裴玥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照片的再下面，叠起来一张油纸单子。

油纸单子很脆，裴玥连拿起来都还没拿起，就看着红油墨在那透明的单子上，印着几个很明显的字。

【计划生育检举-回执封】

*

大年初四，公务单位就已经开始上班。

落城纪委单位一片萧条，大过年大家来上班都不情不愿。张拓扑早就办理了预退休的手续，本该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已经不用于他。

但他早上接了个电话，穿上衣服就跑去了单位。好多年轻小伙见了都惊奇打招呼，问张叔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张拓扑身后还跟着一个非常秀气的小伙子，小伙子眼睛肿着，胳膊上还挂着“孝”，与四周过年的喜庆完全不符。大家都不愿意沾上秽，纷纷给他们让开道。

张拓扑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让裴玥拉把凳子在电脑旁边坐。

老张一边给电脑开机，一边跟裴玥闲聊。他早些年跟裴母在一个单位一起借调过，翻着裴玥给过来的回执单，往电脑上敲数字。

“这个好像是往省里报的，咱这边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你父亲的事情，节哀，也别太难过了。这几年老裴回下面去了，听说也老是喝酒疯疯癫癫，张叔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早解脱早好。你母亲卵巢癌你爸倾家荡产也没能救得了她，她跟你爸青梅竹马……唉，你爸这辈子也是命不好。”

“哎！权限下来了，我看看……你等等啊，好像是只存了纸质档案，我这就去档案室找找。”

“.…..”

张拓扑拿着档案室的钥匙，让裴玥在办公室等一下，他马上回来。

裴玥坐在木头椅子上，用手按压着膝盖上的棉裤走线。

很快身后的办公室铁门再一次被推开，张拓扑拎着一袋子牛皮纸档案盒从外面进来。

他见裴玥面前还没有水，又去给裴玥接了杯温开水。裴玥看到那档案盒，水也顾不上喝，屁股都从椅子上起来了，手指攥成拳头。

张拓扑并没有立刻把档案给裴玥。

他先检查了一下档案的序号，因为时间久远，这种档案根本没存电子版，所以启用需要录入特别多的手续。

张拓扑用系统对档案走了一下流程，看了看大致的内容。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隐约划过一丝震惊，但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

喝了口水，有种见惯不怪了的感觉。

“啊……当年还真是你爸爸干的啊。”

弄完手续，张拓扑终于将档案盒推给了裴玥。

“看吧，在旁边沙发上看就行。不许拍照不能弄坏，不能带走。我听我外甥说小裴你也在大学里教书，成啊年轻有为。”

“还行吧。”裴玥勉强笑了笑。

张拓扑端着茶杯就推门出去找人聊天去了，留给裴玥独自一个人看这份档案。

裴玥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了颤抖。

他将那档案盒打开，从里面取出文件。

为首的就是裴洪健那手写举报信的复印件。

复印件是当年举报信投送成功后，就立即被复印下来的。

字迹清晰，内容完整。裴玥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看完后感觉旁边的绿萝在跳舞，像是吃了菌子似得世界变得迷迷幻幻。

【举报南江省常|务|委员许明江同志滥用职权】

【许明江同志的妻子林慧也身为公职人员，夫妻二人同为公职人员，在1992年已育有一个孩子许卿远的情况下，时隔三年在1995年，林慧同志又偷生下二胎男孩许霄远。并为逃避计划生育，许明江同志动用私权，将许霄远秘密过继给表妹并将许霄远藏在落城养大。】

【双方公职人员违反政策超生二胎，已严重违反组织纪律，滥用职权躲避组织追查更是徇私舞弊。证据确凿，已附相关材料。望组织进行调查，严惩违规人员！】

……

【2013.2.28：已暂停省政|法|委许明江同志的所有职务。已双|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