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噗嗤”一声，四周的烛火都亮了起来，原本昏暗的屋子，灯火通明。

这时苏沫几人才彻底看清整个屋子，是个堂屋加院子的构造，他们几人这会就在堂屋中，只是之前房间里的家具都消失了，和家具一起消失的还有陈悦的弟弟。

他不见了。

陈悦一惊，猛地起身就要往原本床的位置走，还没走两步，就被苏沫一把拦下。

“别动，你弟不在这。”苏沫没回头，只是盯着门口，压低着声音开口。

眼下情况不明，不如以静制动。

陈悦虽然不懂苏沫的做法，但她实在信任苏沫，就顺着她的力道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除此之外，陈父陈母老道士，还有女巫和尚跟那几位出马仙都在，几人或站或坐在角落，正好就在苏沫几人对面，外面是个很大的院落，院中摆满了圆桌，桌上是丰盛的菜肴，四周挂满红灯笼与红绸，风一吹，吱呀作响。

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灭。

“一撒纸钱，二撒灰，新娘夜半归新家。”那纸人喜娘一甩手帕，笑嘻嘻踏入屋子。

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暗红色，脸上抹着两团红色的纸人，但这两个手上挎着篮子，一边往前飘，一边撒着纸钱跟香灰。

香灰落地的瞬间，一个个穿着红大褂配着墨绿色长袍，长得一模一样的纸人，从门口鱼贯而入，三五成群，站在红地毯两侧，歪着头，动作整齐划一盯着门口，嘴里还在唱，“沉香木，雕骨鞍，新人跨过肉身寒；回头莫忘来时路，床底有个老不还。”

声音尖细也不大，但近的就像贴在几人耳边说话似，缩在苏沫身后的林小雨跟陈悦成一团，不停打着哆嗦，手里死死捏着驱邪符，贴着苏沫，心里又怕又好奇，却又不敢说话。

唱词落下最后一个字，门外进来个穿着凤冠霞帔，手中举着喜扇遮脸的女子，她被喜娘搀扶着，跨过门槛，缓缓朝堂屋走来，最后停在长案前，站定。

喜扇遮面看不清模样，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十分苍白，手指纤细，若不是环境不对，苏沫都要以为自己在看古装电视剧了。

新娘站定，头先进来的喜娘手中帕子一甩，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冲着门口喊道：“请新郎入门~”

拖长的声音落下，咿唔咿唔的唢呐声再度响起，苏沫看见紧闭的院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外漆黑的长街，可随着院门大开，长街上的红灯笼，一盏盏挨个亮起。

门外的长街被红色的光芒笼罩。

紧接着，长街上凭空出现一堆穿着大红衣裳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手中提着竹篮，撒着红纸，应是花童，后面就是乐队，百鸟朝凤的曲调就是出自那几人，再往后是轿夫，抬着一顶红色喜轿，速度极快地朝院子走来。

等走近了，屋中几人才看清，这些居然都是纸人。

越近，他们看得越清楚，那些纸人跟堂屋中的又不太一样，它们脸上除了眼睛，再没其他五官，直到轿子落下。

“丑。”明衍看了一会，皱着眉吐出一个字，就飞快移开了目光，想玩手机，却发现没信号，而且电量告急，只好被迫收起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吉时已到，请新郎下轿~”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守在喜轿旁的喜娘僵硬地撩起帘子，机械地说着同一句话。

苏沫猜到了轿中人的身份，但没说话，飞快扫了眼身后两人，就见林小雨跟陈悦两人跟两只鹌鹑似的，缩在她跟陆青阳中间，一声不吭，尤其是陈悦已经吓得闭着眼开始默念金光咒了。

反观林小雨，大概是跟着苏沫经历了不少，这会还敢睁着眼继续盯着门口的喜轿，只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

此时门外的新郎已经下轿了，他穿着身暗红色的衣袍，看着跟古时大婚的喜袍没什么区别，但细细看来，上面的纹路跟正常的喜袍全是反的。

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人还活着，

而在他下轿的瞬间，一条深蓝色的布匹从堂屋门口飞快延伸到轿子下，新郎踏出轿门的脚落在了青布上，下一秒马鞍，火盆又按照顺序出现在那条长长的青布上。

堂屋中的纸人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新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嘻嘻地唱道：“纸轿抬郎到门前，门槛下头压着钱；铜钱不是阳间用，买了黄泉一亩田；跨火盆，火不燃，盆底灰里半张脸；跨马鞍，鞍不安，坐上去就起不来。”

伴随着纸人尖细的歌声，门外的新郎动了，他僵硬着跨过马鞍，又跨过火盆，缓缓朝堂屋新娘身边走。

明亮的光线下，陈父陈母也看清了那新郎的模样，虽然他脸上被抹了厚厚一层粉，但这分明就是他们的儿子陈茂，也就是陈悦的弟弟。

陈悦也看清了，整个人瞪大了眼睛，一股子凉意从后背升起，好在她反应极快，在险些惊叫出声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此时，陈父陈母两人心惊胆颤地看着陈茂距离新娘越来越近，陈父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拍了拍身旁老道士的肩膀，正要让他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