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宁长歌孤零零地在角落打坐。
这人不太喜欢太阳,光躲在阴翳的角落,戴着面具,也不知道他是打坐还是睡觉。
肯定是后者。
殷明光恶意地想。
就在这时,乌绣云从船舱内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玉盘——她与林华茂办完事便请求与殷明光同行,宝塔仙的消息自然是没结果的。
少女贴心递上两个竹筒,“殷前辈,来点儿紫苏饮吗?”
她嘿嘿一笑,“在蒙金城买的,感觉殷前辈应该会喜欢。”
殷明光立马跑过来。
乌绣云松了口气,然后凑到殷明光耳边,小声道:“但你不要告诉师兄啊,他非说你不会想知道我们为了这种东西耽误事儿的,我怕他骂我,偷偷去买的。”
这乌绣云也是个妙人。
殷明光严肃接过:“我肯定不告诉他。”
大少爷趴在围栏上,一边吹着风,一边美滋滋地喝着冰饮。
在宁长歌看来,殷明光便是同乌绣云耳语过后,整个人都欢快起来——
紫苏水喝起来有点儿像薄荷,冰冰凉凉,回口带着点儿甜。
忽然,男人高大的身影笼住半边日光。
这时候他身上的书生气又好像没那么重了,那副让殷明光讨厌之极的面具都显得顺眼许多。
“怎么啦?”殷明光仰头看他。
他晃了晃竹筒,紫红色的蜜水在阳光下显得清透澄澈,“没有你的。”
少年的唇肉被染上一点儿淡红,显得愈发红艳,说完话他又把竹筒凑到唇边小口啜饮,那竹筒简陋,喝得急了总会有几滴水珠从杯口滑落。
他闲散惯了,拿袖子随手一抹,下巴也沾了一点儿红色。
有点儿脏兮兮的,有点儿可爱。
男人深深地注视着他,“殷珩,你嘴好红。”
“嗯?”殷明光虎牙轻轻咬了下嘴唇,迷茫道,“什么感觉都没有啊,不疼。”
“听说紫苏水喝多了会染色,还是少喝为好。”
“那会怎么样吗?”
不会怎么样。宁长歌说:“不知道,要我帮你看看吗?”
殷明光皱了皱鼻子,他低头看着喝了一半的紫苏饮,还想喝,“行吧,那你看看。”
他乖乖张开嘴,露出水红的舌尖,一晃又一晃。
他以为宁长歌会像在酒楼那样随便施个术法就好了,孰料男人朝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到他的嘴唇上。
“唔?嗯?”
“别怕。”
宁长歌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脸颊,下一刻,指尖微微用力,探入他的口腔,任凭指腹被津液浸得濡湿。
不远处,乌绣云同样端着两杯紫苏水放到阿鹤面前,殷明光听见阿鹤叽叽喳喳地问这是什么,还有没有别的,乌绣云被它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又取出一筒荔枝膏,有模有样地同它解释。
海风悠悠,把他和宁长歌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贴得太近就容易分不清谁是谁。
殷明光不知为何,脑袋有些放空,明明他这时候应该催促宁长歌动作快些。
他微微仰头,视线被那张鬼面具占据,他能感觉到,无形的视野几乎要凝成实体留在他的脸上。
或者说,嘴唇上。
但殷明光还是不痛快。他含着男人的手指含糊道:“作什么一直戴面具呀?”
他被弄得呜呜咽咽的,乍一听,好像在撒娇。
探入口腔的指尖下意识又加了两分力道,抚着他的小虎牙。殷明光被弄得有些难受,忍不住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抚在脸颊的那只大手骤然用力。
殷明光习惯性咬了他一口。
没咬动。
大少爷顿时有些恼了,“这大半天的都没看完,不要你看了。”
他猛地踩了宁长歌一脚,没好气道:“你这个庸医!”
宁长歌顺势勾着一缕银丝收回指尖,另一只手摩挲着少年的耳朵缓缓抽离。
殷明光万分嫌弃:“感觉你有点儿邋遢,快引水来洗洗吧。”
宁长歌捻着指尖,轻笑道:“我倒觉得还好。”
见殷明光似乎有些震惊,他顿了顿,取出帕子擦了擦手,随后在他面前张开手掌,“现在呢?”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背泛着青筋,还挺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殷明光又问,“那我到底有事没事啊?”
宁长歌语气平淡:“无事,不过那紫苏饮,还是少喝得好。酒,也少喝得好。”
“好麻烦。”
殷明光勉强道,“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有点困,去睡觉了。”
他没了兴致,把竹筒随手往围栏上一放,揣着手懒懒散散地往船舱方向走。
就在他弯腰准备进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因为我害怕。”
他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但殷明光还是听得真切。
大少爷懒洋洋回头,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怕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