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是通过精神体看见的。”周海戈抬手，将雨燕放回程翎的掌心，“如果这并非你的本意，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的精神域并不稳定？”

这话让程翎心头一颤：“不会，在白塔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应该只是意外，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去检查一次。”

“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周海戈环顾一周，悠悠然坐在椅子上，“任务地点离这至少有八十公里，就算是S级向导，精神力也不可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

“这方面你是专业的，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例外？”

程翎竭力思考，这不是白塔教学的重点，也许只是被一带而过……

“看来上课不太认真啊。”周海戈掀开饭盒，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不着急，吃着饭慢慢想。”

但程翎哪里咽得下饭，他捏着筷子，完全心神不宁的模样。

死脑子快想啊！

周海戈支肘看着他：“你好像很害怕，担心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基地长，然后把你送回白塔？”

程翎手指一紧，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无措抬头，他没那么笨，对方的话显然另有深意。

“我很好奇，你的预匹配对象有多差劲，才会让你愿意留在边缘星。”

程翎抿抿唇：“我只是不想被人控制，其实这一年也不过是个缓冲期，到期之后，就算基地长希望我留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他看得倒是透彻。

“我的预匹配对象是兰特·莫菲斯，是莫菲斯公爵最受宠的小儿子。”程翎不自觉戳着饭盒里的菜，“他只是一个B级哨兵，如果和他进行匹配，那根据现行的条例，未来我永远只能服务于他，可……那有什么意义呢？他又不上战场，根本不会遇到危险。”

“我的父母在大灾变中去世，那之后我就去了白塔，我很清楚一个失控的哨兵会给整个社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周海戈没有随意接话。

“我只想帮到更多人，像你们这种等级的哨兵，普通的向导根本起不到作用，如果意外失控，危险性会非常大。”

倘若高级向导都被权贵豢养，那他们只能依赖普通向导和向导素，而众所周知，“大灾变”的罪魁祸首正是向导素。

虽然公开报道中，那批劣质向导素已经被完全销毁，新的生产线风险极低，可……万一呢？

毕竟“大灾变”之前，也没人想到会发生如此惨烈的事故。

“那试用期结束后呢？”周海戈斟酌着措辞，以免伤害到对方此刻脆弱的神经，“就算表现再好，蔌时也未必能争取到你。”

这话还是委婉了，在莫菲斯面前，蔌时根本不够看。

程翎垂下头：“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放弃。”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伟大，除了刚刚的原因，还有说不出口的那点自尊心，那些权贵是真的会把人踩在脚下，碾碎脊骨。

周海戈的眼神黑沉沉的：“刚刚那个问题，想到答案了吗？”

“什么？”程翎勉强从情绪中抽离，“我需要点时间，这不是常见的情况。”

周海戈勾勾唇，突然朝他伸出手。程翎满腹疑惑，但还没等他问出口，就看见雨燕再次出现，亲昵地落在她的指尖。

“怎么会……”

“优等生的记忆力不太好啊。”周海戈抬起手，把小鸟举到两人面前，一只幼年形态的雪豹出现在她肩头，伸着爪子好奇地想要扒拉。

“嘘，没轻没重的，别伤到人家。”

小雪豹呜咽两声，就乖乖趴下不动，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程翎突然灵光一闪。

精神体的相处模式，某种程度可以反应主人的相性，加上周海戈之前的结合热提前……自己和面前这位哨兵的匹配度恐怕会很高。

正因如此，雨燕才会感受到对方战斗时的精神域波动，从而发生极为罕见的精神谐振。

“可是谐振，只在理论上会出现……”程翎还是有点不确定。

“这不重要。”周海戈笑眯眯摆手，小鸟扑棱棱张开翅膀，找准一个新的落点。

雪豹的脑袋。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兰特的预匹配结果，但我猜S级向导和B级哨兵大概不会很相配。”

程翎喉头滚动：“你的意思是……”

“哨向匹配的最高原则就是匹配度，你能和兰特匹配上，肯定是莫菲斯在背后做了手脚，比如关闭了你和其他哨兵的匹配通道，又或者威逼利诱，阻拦了其他竞争者。”

周海戈把碗向前推了推，抬抬下巴示意他别忘了吃饭：“但他的手暂时伸不到这么远，趁这个空窗期，不如跟我合作。”

程翎握紧筷子，看向正在梳理羽毛的雨燕：“合作是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但这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周海戈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是诚恳，“我们各有难处，但彼此又能解决对方的麻烦，是合作的最佳对象。”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就当前的形势来看，你想靠自己的能力拒绝和公爵准继承人的预匹配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我可以做你的挡箭牌，如果他们逼你回去，我会以你的最优匹配者的身份，帮你拒绝这门……”

周海戈一顿，清清嗓子：“拒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