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会说话，但痛苦是真切的，也许从咬破卵鞘的那一刻起，它从未知晓自己究竟是什么。

但很可惜，他并不能和一只虫子沟通。

雨燕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啄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洞，细细的电火花爆开，又被它用爪子迅速踩灭，引不来一点注意。

“洛队，我们要动手吗？”

虫子失去了行动力，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这是他们进攻的好机会。

洛明星把画面放大，思索两秒：“先等等，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唔……”

程翎紧紧抓住扶手，他的大脑一阵阵抽痛，就像有一根细长的针扎进去，在里面小范围地搅动。

虫子传来的情绪里多了一丝恐惧，持续过量的疼痛让它本能想要逃避，回到生物基因里最为安全的“母体”。

它的前肢开始微微抖动，这让那些紧盯监控的人兴奋不已。

“太好了，它终于动了！”

“果然，重置控制中枢是有用的！”

“就这样，狠狠跟他们打一架！”

这处养殖场已经被发现，他们的离开已成定局，但如果能在撤离前收集到珍贵的作战数据，那也算大赚一笔。

“你们几个别愣着，继续收拾东西！”

“不对……它为什么在后退？”

“怎么可能！我们从来没有让它感知过恐惧！”

“靠！那边是……快关闸！！！”

“轰！！！”

巨响淹没了室内的嘈杂，直到这时，他们才依稀看见一道黑乎乎的影子飞腾而起，冲上夜空消失不见。

巢壁被撞塌了。

不偏不倚，刚刚好是“养殖场”和“控制室”连接的唯一通道，也是改造虫被投放出来的通道。

板材稀里哗啦地砸下来，露出一个规整的通道入口，冷色调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变故惊呆了所有人，但有人是恐慌，有人却是激动。

紧接着，通道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蜂鸣音，几秒后“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下，引得脚底的地面一阵颤动。

虫子舞动肢体扑了上去，昏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抓挠声，紧接着又是连续两道模糊的重物砸地声。

程翎从拾音器里听见它的哀嚎，像是质问，又像是乞求，声音从刺耳尖锐逐渐变得低沉，几乎和哺乳动物的呜咽一模一样，十几秒后只剩下断续的气音。

仿佛是气流从通道内部吹出来，没多久便归于沉寂。

“嘶……”洛明星倒抽一口气，“侦测不到心跳了。”

它死了。

周海戈接收到他传来的消息，敛眉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个结果实在出人意料，原本已经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没想到这只虫子竟然会以这么戏剧化的方式咽了气。

不远处的天际出现几个小点，那是距离最近的特战小队前来支援。

她没有再冒险前进，而是站在原地，注视着那只紧贴合金门的改造虫。

它伸长所有肢体“拥抱”着那扇冷冰冰的门，残存的电流让它的机械关节“咔咔”作响，焦黑的液压油溢出，沾上吹进去的沙砾，迅速凝固在褐色的血肉上。

……

控制室里有着数不清的切割屏幕，正中间的男人长着络腮胡，眼睛是有些浑浊的蓝色。

“启动它的自爆程序。”

短暂的“噼里啪啦”敲击声后，操作员颤颤巍巍：“不行……完全失控了，写入的所有程序都无法触发。”

络腮胡骂了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

椅子“咣当”撞到后面的设备柜，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弓腰撑着台面：“切断所有电路。”

供电控制界面一闪而过，屏幕上跳出一条鲜红的提示，他没有细看就直接点击确认。

“关闭所有闸门，尽量拖延时间。”

操作员点击手边的一排图标，下拉全选执行，外面传来连续的闷响，厚重的防爆门将此处围成一个暂时安全的堡垒。

络腮胡拿起台面上的金属匣，两排数据芯片整齐嵌在防震海绵里，他用手指来回摸了两遍，才放心把它揣进怀里。

“执行销毁程序，各位，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和我们并肩作战的老伙计们告别吧。”

大型设备肯定来不及带走，但里面的数据必须一个不留。

无数屏幕上出现不同的进度条，他看了两秒，便转身在墙上的隐藏面板按下一组密码，严密的墙板立刻打开，露出一扇狭窄的门。

纸质材料在焚化炉里肆意燃烧，断电之后气温有些许升高，还有小片的纸灰在开炉的间隙飘荡出来。

灯开始熄灭，只剩下焚化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亮每个人的脸。

那扇窄门终于打开，露出一个宽阔的大厅，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爬满每个角落的线路和管道，以及正中央那个安静的巨大漩涡。

“长官，销毁完成了。”

络腮胡点点头，这时候已经没有检查的时间，只能再添点乱子。

他拉出墙角的手提箱，单手拉开卡扣，“砰”的一声，鼓鼓囊囊的箱子瞬间爆开，纷飞的碎纸片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上面写满了复杂的错误公式，那是他们曾经走过的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