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翎握紧拳头，不敢贸然动手，雨燕在空中盘旋啼叫，不知道是不是辨认出什么，眼见就要往下落。
下一秒，穹顶出现一团黑色的污点，瞬间向外扩散，把宫殿建筑结构“啃食”到只剩骨架，看上去就像粗糙搭建的三维视图。
对峙的两人一齐转头看来。
一人捂着肩膀的伤口：“去找精神核心……”
另一人开口却大相径庭：“躲起来，哪儿也别去。”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瞬间炸开，爆出漫天的粒子消失无踪。
这里失去了周海戈的气息，程翎慌乱回头，想要向洛明星寻求帮助，才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物。
全都……不见了。
他喉头微动，又仔细打量这处空间，这些线条并不规整，看久了甚至有种正在蠕动靠近的感觉。
不，是真的在靠近。
意识被无形的物质挤压，灵魂感受到真切的窒息。程翎调动所有精神触梢，尝试从中寻得一丝空隙。
斑斓的色块在眼前闪过，最终汇聚成刺眼的白光。
“啾啾！”
鸟鸣清脆，此起彼伏，程翎听见树叶的摩挲声，甚至还有从草地走过的声音。
“别跟着我！”
他心下一惊，一睁眼就看见对面的年轻人，她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眼神却比现在更加锐气。
“我……”
程翎下意识想要解释，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这身形明显是个成年人，但面部笼罩着白光，完全看不见五官，开口声音像是损坏的录音带，嘶嘶啦啦的难以分辨。
他只能听见、看见周海戈。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母亲的意思？算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就当是为了活久点。”
“……”
“见过了，顺利的话三年……”
她嘴唇没停，但后面的话语却没了声音，程翎紧盯她的口型，但那些语义只在大脑匆匆掠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明明看懂了，但为什么记不住？
下一秒，场景迅速淡化，切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室内，这次的周海戈看上去长了几岁，外表已经跟现在很接近。
她整个人瘫坐在高背沙发里，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怀里黑黄条纹的小猫，而那只健壮的雪豹正趴在她脚边假寐，尾巴绕了一圈垫着下巴，看上去又软又蓬松。
任由旁人激动到挥舞双手，她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面无表情挠着小猫的下巴。
过了两三秒，那只猫突然弓起背伸了个懒腰，在周海戈掌心里来回蹭了好几下，才轻巧跳到地面，舔舔爪子走向另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人影。
原来也是精神体吗？
它表现出格外的亲昵，是否意味着它的主人和周海戈也有着不低的匹配度？
程翎心情复杂，视线下意识紧紧锁定那只黑足猫的主人，但仅仅依靠衣着和身形，显然无法辨认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晃晃脑袋，抛开眼前无用的想法。
自己的位置已经接近精神核心，虽然那两个“周海戈”的话截然相反，但那又怎么样。
倘若周海戈寻求帮助，他肯定不会犹豫，可如果她拒绝，自己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
之前不也被拒绝过，但作为向导，该做什么根本不需要犹豫。
“啾啾啾！”
小鸟咬住他的衣角，仿佛看不惯他停在原地，方才的场景再次湮灭，浮现的画面让程翎瞳孔一缩。
这是……他自己？！
第一次疏导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训斥的架势很严肃，没想到还真是一点气势都没有。
画面飞速切换，很快来到周海戈把自己塞进机舱的场景，可就在蓝雀飞远的瞬间，她周围的空中突然冒出许多黑点，并以可怕的速度扩张。
精神力外泄产生的干扰，他和洛明星就是被这股力量拉进精神域的。
程翎抿抿唇，稍微控制了一下前进速度，以防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画面。
出现的记忆碎片越来越接近正在发生的事，如果继续往前，说不定能看见周海戈的下落。
但事情不会顺着人的期望发展。
下一块记忆碎片迟迟不来，周围的镜面安静漂浮，里面偶尔闪过人影，程翎都分不清那是记忆里的人，还是反射出的自己。
！
脑中陡然拉响警报，一股凉意顺着背脊窜遍全身，他猛地侧身，感觉有阵风从脸颊边擦过。
“好奇别人的秘密，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
对方勾勾唇角，似乎很满意于他脸上的警惕：“不过我也能理解，自从我生出意识，就一直待在这种地方，连想要多看外界一眼都做不到。”
程翎看见她肩头的伤口，心下一沉却没开口。
对面的人也不在意，自顾自伸出手想要触碰最近的记忆碎片，但还没挨上，那碎片便逃开了。
她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像是在竭力克制心中的恨意，转头却朝程翎露出微笑：“为什么她可以享受一切，而我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好不容易得见天日，却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
“她对你了如指掌，但你呢，你们之间多的是利用和谎言，为什么还要为她出生入死？”
程翎握紧拳头：“这是我的选择，和任何人都无关。”
“你的选择来自于你知道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是她精挑细选之后灌输给你的，所以，这究竟是你的选择，还是她的？”
程翎：“你觉得我会相信敌人的离间？”
“呵，是不是离间，你很快……”
“欻——”
一点寒芒掠过，穿透这个看似凝实的身体，周海戈的身影钻出虚空，两人狠狠撞在一起，蓬成一大团浓密的黑雾，钻进了后方的记忆碎片。
“咔嚓！”
碎片瞬间爬满裂纹，程翎的精神触梢紧随其后，却被无情阻拦在外。
“该死……”
心脏一阵狂跳，程翎转头就往前疯跑，或许是越过了某个临界点，身后的记忆碎片仿佛感知到某种召唤，瞬间飞腾而起，朝他头顶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