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其他情绪,程翎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你怎么会这么自信?”周海戈咬牙切齿。
“我说了,因为你松开了手。”程翎拧巴着脸,仿佛下定决心,“关于你的情况……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样可以了吗?”
周海戈眉心一跳,却迅速压下,仍然保持着扑克脸。
“亏你还是今年的优秀毕业生,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导致结合热周期紊乱的几个关键因素,你都忘了吗?”
程翎:“我当然没忘……”
他突然闭上了嘴。
“在今天之前,我的结合热周期非常稳定,前后误差不超过半天,但这次……提前了将近半个月,你真的不害怕吗?”
诱发结合热提前的首要因素,是与匹配率高于80%的向导接触。
短暂沉寂几秒,程翎突然气冲冲上前,一把锁上了门,他声音变大,不知道是想“威胁”,还是要给自己壮胆。
“不要说这些无关的事,你是哨兵,我是向导,你现在需要帮助,就这么简单!”
“呵。”周海戈简直没脾气了,她坐回沙发,翘起腿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今天在这的不管是谁,你都铁了心要帮忙?”
程翎皱眉:“我不是傻子,会优先保护自己的,桌边有报警器,如果你刚刚真的对我做什么,会有一群人冲进去摁住你。”
“哦。”周海戈懒洋洋应声,“但在他们来之前,你早就被我揉扁搓圆好几遍了。”
程翎抿起唇,发现她的话好像没法反驳。
“而且刚刚你两只手都被我控制住。”周海戈勾起唇角,举手作投降状,“真的能向外求救吗?”
程翎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你的危机意识太差了。”周海戈猛然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拽了下来。
程翎瞳孔骤缩,惊慌中撑住沙发的靠背,才没彻底摔在她身上。
“你又要干什……”
“你帮结合热期的哨兵做过疏导吗?”
后颈被一只滚烫的手捏住,明明对方正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可自己为什么想要退缩。
“没、没有。”
“我猜也是。”周海戈微微用力,两人的额头紧密相贴,“你可真幸运,遇上我这个好心人。”
程翎还没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下一秒所有意识沉入黑暗,不停下坠,直到眼前出现光亮。
这里是……
和之前见过的场景不同,他此刻正置身于富丽堂皇的室内,瑰丽的窗影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尽头和身后各是一扇雕花的拱门。
难道是那座宫殿的内部?
“周海戈,你在吗?”他声音很轻,但除了微妙的回声外,没有任何动静。
程翎垂下眼,思索她那句“好心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
头顶传来奇怪的嗡鸣,十几秒后化作悠远的管风琴声,每一个音节之后,音量都会放大一些,直到震耳欲聋,直到空气中的尘埃都随之震动。
“唔……”
程翎眯起眼,用力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止那些声音灌入大脑。
曲调越发激昂,让他的耳膜开始疼痛,精神力根本不受控制,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着。
走廊的墙壁上出现扭曲的黑斑,迅速蔓延侵吞视野,程翎踉踉跄跄,想要扶住什么保持平衡,手却一下子扎进黑暗,被什么裹挟着下坠。
再次下坠,再次……
回到这里。
“呼——哈——”
程翎喘着粗气,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他终于理解周海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心给他“上堂课”,让他长长记性。
在白塔,缓解哨兵的结合热是一节必修课,但很可惜,他从未进行过实操。
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此刻显得苍白而又不堪一击。
“哒,哒,哒……”
身后传来沉重缓慢的脚步声,程翎小心躲避着视线中的黑斑,竭力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周海戈?”
看清人影的瞬间,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对方的神态很不对劲,眼中满是凶光,仿佛就要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不,她不会下死手的。
“呵,看错方向了。”
耳后传来轻佻的笑意,程翎后背一凉,眼前的人影消失无踪,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他的喉管,窒息和疼痛席卷而来。
“呃……”
程翎吐出破碎的音节,他用力想掰开对方的手,但只是徒劳。
“周、呃……”
她狂化了,现在根本认不出自己,如果失手杀了人,清醒之后只会更加失控。
肺部传来钝痛,程翎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脱力,可就在这时,几乎全黑的视野里莫名闪过一道白影。
锁喉的力道瞬间松解,紧接着,是让人肝胆俱震的野兽的吼叫声。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走廊的墙壁上裂开缝隙,一双手从中探出,紧接着左右开弓,撕出清脆的裂帛声。
“该死的狗东西,竟敢趁机作乱。”
周海戈面色冷然,身上的白色军礼服让她的气势更为迫人。
结合热诱发了所有的张狂与野心,哪怕用尽力气,也无法压制这些蓬勃的情绪。
黑影如同烟花般炸开,雪豹收回利爪,甩动粗长的尾巴,抖着毛茸茸的耳朵回到周海戈身边。
走廊恢复了安静,地上的人紧闭双眼,劫后余生般喘息。
禁制解除了,小鸟哀啼着蜷缩在程翎的颈边,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无助。
周海戈沉默两秒,摸了摸雪豹的脑袋:“去,帮帮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