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聊太多，只是说你以前在侍卫队落下病根，希望我能多关心些。”

他害怕戳到对方的伤疤，所以概括得很简单。

周海戈抬起手，小鸟顺从地飞起，落在他肩头梳理羽毛：“请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那些都已经过去，虽然容易受伤，但我的恢复能力比一般哨兵强很多。”

话虽如此，程翎却更相信自己之前亲眼看见的，她精神屏障上的深刻裂痕。

“就算是那样，你也没必要拒绝别人的帮助，至少能让你好受很多。”

“那你好受吗，小鸟？”周海戈又露出那种无所谓的笑容，还理所当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这些都让程翎格外恼火。

“事实证明，精神疏导对你的结合热有奇效。”他伸出手，掌心的雨燕睁着黑豆眼，萌萌看着周海戈，“所以如果你想让我退缩，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回答，不可能。”

“你以后最好……”

他的余光瞥见一团白色生物，下意识扭头，却正撞上雪豹打量的眼神。

呃，等等，之前见到的应该是只黑色的……才对？

程翎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这是你的精神体？”

“嗯？对。”周海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难道看起来不像吗，可爱的家伙。”

她伸手揉揉野兽的脑袋，但那句评语让程翎不太能接受。

Duang大一只，这会安静站着都有他半个人高，到底哪里称得上可爱啊？

呃……好吧，只是有一点点。

“不，关键不在于这个。”程翎摇摇头，甩开脑子里多余的想法，“所以之前我见到的那只黑豹，是你放出来迷惑我的幻影？”

周海戈眉心一跳：“上次？”

“你还装傻，就是你跟洛队从外面回来的那次！”程翎气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就是一只黑豹！”

他说完，才发现周海戈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下一秒，视野全然被黑暗侵蚀，再睁开眼，他们已经回到了诊疗室里。

居然被踢出去了？！

周海戈脸上又挂起笑容：“只是个小玩笑，拜托请别追究了，我保证，以后会好好配合的。”

见她态度良好，程翎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今天这一出已经超出他原本的行事准则了。

“不过你以后还是多点警惕心，哨兵发狂可是很危险的。”周海戈拉起他的胳膊，点开终端互相碰了碰。

轻微震动后，屏幕跳出一个对话框，程翎还没看清上面的字，就迅速被点掉了。

“你做了什么？”

周海戈勾起唇角：“一点小谢礼，如果遇到危险，我可以一秒到你身边。”

“……别把我当小孩子哄。”程翎有些无语。

“年轻人，有点童心嘛！”对方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回见咯。”

直到大门落锁，程翎才猛然回神，低头看向手腕。

“周海戈？”

他轻声，但终端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反应。

……

结合热的症状似乎得到缓解，但周海戈的心情堪称沉重。

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未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见过什么“黑豹”，但程翎没有理由骗她，刚刚表情里的不满也并非作假。

出于谨慎，她没有表现出“不知情”，而是顺着认下对方的猜想，但这样一来，自己暂时也没有合适的借口来询问相关情况。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边缘星或许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看来必须要加快进度了。

“白塔……”

这百年来，白塔的威望越发高涨，他们研制的人工向导素，有效缓解了哨兵的疏导困境，但很快，野心也随之膨胀。

白塔不再满足于作为“向导的机构”，开始利用向导素的营收四处设立救助机构，与此同时，与贵族豪权的来往愈发密切。

真人向导被更集中地输送到权贵手中，而向导素也显露出“垄断倾销”的迹象。

星纪2663年，白塔宣布向导素的售价提升80%，几乎比肩预约B级向导的费用，但真人向导数量本就稀少，在大批量被权贵垄断后，公共预约平台几乎不剩多少，哨兵们有苦难言，只能认下这堪称“划时代”的涨价。

但这只是一个开端，借口原料价格上涨，白塔频繁涨价，但原料降价时又放不出个闷屁。

当时的皇室试图进行管控，推行全新的管控政策，本质就是针对白塔倾销，对方很配合地移交了高纯度向导素的生产线，但没人知道这是动乱的导火索。

星纪2665年，也就是15年前，高纯度向导素的生产线出现严重纰漏，巨量次品流入市场，直接导致主星发生大面积的哨兵暴动，史称……“大灾变”。

那一年，周青岑临危受命，倾尽全力挽回损失，但皇室威信依旧一落千丈，向导素生产线也重新回到白塔手中。

她退了一步，火速出台了哨向耗材管理条例，限制了向导素无休止的价格上浮，稍稍挽回了一点皇室的形象，但也仅限如此。

等一切尘埃落定，国内所有涉及向导的事务都已经被白塔牢牢抓住，甚至他们是“民之所向”，就连军队的疏导安排和向导素供给都受到牵制。

甚至妄图插手皇室内务，好在周青岑早有预见，身为王储时就将周海戈送了出去，愣是没让她在人前露过脸。

不是没人怀疑过那场意外，但事实查明后，那些清晰完整的证据链根本无从反驳。

白塔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所有，就算是一场陷害，也只能生生咽下苦果。

现在，白塔把手伸向了边缘星，明明以往从未正眼看过这颗贫瘠的星球，如今是什么在吸引他们？

如果仅仅是为了削减基地的独立管理权，那利用磁极风暴也太过一时兴起，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而且尧万里放弃得太过轻易，让人觉得，好像是为了隐瞒更重要的东西。

周海戈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是靠本能在往前走，可一拐弯，却见到意外的熟人。

她没有刻意隐藏脚步，普通哨兵都能发现，但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在别处，直到两人打了照面，这人才恍然抬起头。

周海戈眼神微动，瞥见对方手指的动作：“好巧，戚队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