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里的书，少部分是市面上能看见的书，而大多数皆是与道法相关。

书中大多讲述道教观念，理论知识颇多。一开始的时候，凌清沅很少会在书中看懂其中蕴含的道理。

直到某一日的午后，她在书中翻看到了他人阅读时注解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强劲有力，黑色的墨色甚至透过了纸张。

凌清沅细细阅读了纸条上的内容之后，才发现这或许是某人不小心遗落的一篇课业。

通过纸条上有趣且细致的注解，她慢慢领悟了手中书的含义。

她轻柔地笑着合上了书本，然后起身拿着手里的书出门，漫步着去到了道观的藏书阁当中。

藏书阁是一座两层建筑，阁中的书籍满满当当。

凌清沅逛起藏书阁，拿起另外一本书时，顺势放下了手里的书。

走到二楼时，她被另外一本书籍吸引。打开看时才发现这是一本手抄书绘，上面练功的小人动作都很精准，就是脸上奇怪的表情让凌清沅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好难说的画技，哈哈哈哈。”

凌清沅笑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这本书会出现在这里。

楼下传来木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便是规律的脚步声。

凌清沅收起笑声，下意识拿着手里的书走到了藏书阁镂空的中央，向下看去。

看见来人又是那个小道士时，凌清沅都觉得两人是否太有默契，总能遇到一起。

不过太过默契，也不是好事。

凌清沅目不转睛地盯着岭风，带着探究的目光想看出两个人为什么总是碰见。

而她还来不及思考，便看见了被自己带来却放在楼下的书。

凌清沅还未出声，岭风便快步走到书架旁，拿起了凌清沅落下的书。

岭风拿着书，翻找到了自己注解的纸张，“还好没有丢掉。”

听到小道士说的话，凌清沅才知道那竟然是他留下的注解。

她拿着书本轻拍着自己的下巴，“就是他写下的批注啊。”

随后，凌清沅就想等着岭风离开后再走掉。

谁料，岭风却在藏书阁里找起了书。那模样架势，仿佛找不到就不走了。

凌清沅也懒得躲躲藏藏下去，索性直接走到了二楼。

此时正值道观的休息时段，所以藏书阁里没有其他人。凌清沅和岭风不可避免地碰面了。

岭风看着凌清沅先是一愣，后视线落到了她手里的手绘本，眼神一亮。

凌清沅看得分明，也猜测这本绘本就是岭风想要找的书。

她伸手就要将绘本递给岭风，他的目光却一闪，退后一步像是当日遇到的明渊方丈一样，恭恭敬敬行礼。

“岁沅公主。”

凌清沅手上动作顿住，没想到他在这时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她觉得无趣般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冷漠了些。不过，她却还是朝着岭风递出了手里的绘本。

“喏，这是你要找的书吧。”

岭风轻轻点头，伸出双手接过了凌清沅递过来的书。

凌清沅无奈地就要转身离开，却瞥见了岭风手中批注的纸条。

她靠近岭风，指着他手里的纸条，“今日，我也看了这本书，也看见了你手里的注解。”

岭风低头看去，不解公主想要说些什么。

“我仍有不解之处，不知你可否为我解答一问？”

岭风听后有些惶恐，“在下才疏学浅，不能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公主可以寻道观中的师父为你解疑答惑。”

“我就是看了小师傅你的注解，所以有一疑问，他人无法帮我解答。”

岭风愣住，顿住无言反驳。此时若是反驳不是自己所写的批注，想来公主也并不会相信。

见岭风傻傻地呆住却不给出回应，凌清沅娇蛮任性地冷哼一声，故意说道：“不会是小师傅你觉得我天资愚笨，无法理解你和我说的话吧？”

这样的话从公主嘴里说出，让岭风无法回避。

他拼命摇头，抬手示意道：“公主，请问。”

凌清沅抿唇一笑，果然还是这招好用。

她轻咳两声，说：“书中说，道法自然，人应该顺应自然而为。我想询问，何为自然？何为顺应为之？”

岭风思考一番后，谨慎回答：“接下来是我自己阅后自己的理解。”

凌清沅点头，“嗯，你说吧。”

“所谓自然，指行事之时，人不受外力强制、按照自己的本性与运行法则。而顺应自然是使得我们认识并遵循事物自身规律，不强行干预、因势利导，最终实现无为而无不为。”

凌清沅听着，眼神不知不觉落在了岭风手中的注解当中。

他此刻说的话，与他自己批注所写有所不同。

所以，凌清沅想了又想后，故意问道：“小师傅，那么当被世俗所干预之时，我们的行为还能是道法自然吗？”

岭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又说不出一个好的回答。因为他自己也在苦行之中纠结，没有坚定的想法。

最后他对公主说出了师父告诉自己的解答，“师父说，世俗的干预是无法避免的。不过，世俗的干预是道运行的自然结果，但它违背了人的自然本性。真正的道法自然，不是要消灭世俗干预，而是要在世俗干预中，依然能守住自己的想法。”

凌清沅咬唇一笑，“这不是小师傅你自己的答案啊。”

岭风有些羞愧，点头，“回公主，不是我的想法。”

见此，凌清沅不再为难岭风，而是点头故作了解。

“谢谢你了，还没有成为道士的小师傅。”

没有经过自我思考而照搬师父回答的岭风没有接受她的道谢，只是行礼后轻轻点头。

凌清沅没有多想，迈步就要离开。

走到藏书阁门口时，她回首看着待在原地的岭风。见他总是会陷入沉思与发呆当中，凌清沅无奈摇头。

“不知小师傅你叫什么？”

岭风被猝不及防的声音唤醒，抬头看着阳光下的凌清沅。他的心脏在怦怦跳动，大脑一瞬间空白。

凌清沅疑惑歪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岭风。”他缓缓回答道。

凌清沅听后，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了——山岭之风。

她微微一笑，“岭风小师傅，我记住你了。下次再见，希望能得到你自己所思所想的回答。”

说完，凌清沅毫不眷恋地转身离开。

而岭风盯着凌清沅转身离开的背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她飘扬的裙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