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抹面变得整洁干净，安宓转动一圈，和叶长宁一起看，确认没问题了，她挪开位置，让叶长宁给它挤奶油裱花，再摆上漂亮的水果装饰。

云朵形状的奶油围绕着蛋糕，叶长宁挤完一圈，停下来转头，两眼发光的看着安宓。

“好棒。”安宓笑着夸奖。

“哼哼。”叶长宁又转回头去挤第二圈。

“你第一次挤吗？”

“对啊。”

“好厉害。”安宓又一次真心地夸赞。

“哼哼。”叶长宁挤完第二圈，又侧过脸对着安宓，黑圆眼睛眨巴眨巴。

安宓凑过去，轻轻亲一下她。

叶长宁满足的晃一晃，放下裱花袋，拿起草莓，挑选位置摆放。

“年上者也不一定是给予力量的一方，你作为年下也给予我很多。”安宓轻声说，目光看她捏着草莓细心寻找落点的指尖，又看看她聚精会神的神情。

在她难过伤心的时候，是叶长宁抱住了她，是叶长宁一次又一次告诉她她值得爱，那么多次逃避冷漠，甚至是恶言相对，叶长宁都没有放弃她，这和年上年下无关，只是因为叶长宁本身足够坚定赤诚。

能给予多少看的不是年纪，是那个人本身。

在安宓看来，叶长宁所拥有的纯真勇气，是这个世界上无可比拟的力量。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安宓语气稍稍有些迟疑，也很认真，“年下伟大。”

叶长宁手上一抖，差点把一整颗草莓掉下去砸在精美的云朵奶油边上，她笑得不能自己，在原地跺两下脚，发出一点开水壶烧开的声音，手上放下所有水果，侧过身子激动得不能自己。

“你不能这样，我还在干活呢。”

安宓觉得可爱，忍不住含笑温柔看她。

“哎呀，我好想抱你，”叶长宁扭扭捏捏靠在她胸膛里，“可是我手上还带着手套呢。”

“我抱你。”安宓轻轻环抱住她，脸颊贴着脸颊轻轻蹭一点。

小开水壶叶长宁开始运功。

鲜果奶油蛋糕出炉，获得了家里大明星的待遇，两个人捧着手机对着它闪亮聚光灯。

发在家庭群里还收获了叶常乐的夸赞：［哪家店买的？］

叶长宁当即昂首挺胸，鼻子哼哼：［我和安宓自己做的~］

水手：［有我一半功力］

吾心安宁：［你别太自恋了］

安宓也在群里面，加入这群的时候稍微有一点波折。

波折具体在于，安宓没进过这种群聊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不敢进，而叶长宁抱着她撒娇卖萌说：“进来不说话也可以，姥姥也一直没说话的。”

就是因为这个，群聊上方一直显示的是四人群，除了叶常乐赵锦河，和叶长宁之外，还有一位安宓从未见过的姥姥叶春华。

安宓没见过姥姥姥爷，也没见过奶奶爷爷，她接触到最像姥姥的人就是乔云直。但是据叶长宁所说，叶春华是一个极其随和，心态年轻的老年人。

安宓没见过，她害怕得不行，心里头的小人摇头摇成了拨浪鼓，面上冷脸僵硬住，吞咽一下说：“我进去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进也可以的。”

“好吧。”叶长宁当时这么说。

后来一来二来三来，终于在一周前让安宓加入了家庭群。

在叶长宁提前打过招呼的情况下，大家当做无事发生，顺其自然的没有什么“欢迎仪式”。但安宓当晚依然胆战心惊得睡不好觉，大半夜睁眼好几次，叶长宁对此并不知情，因为安宓睁眼又闭眼，装作无事发生睡下了。

而在加入群聊第二天，叶长宁借由新鲜出炉的枸杞山药乌鸡汤挑起话题，顺畅的让安宓在群聊里第一次发言。

安宓觉得这比她第一次在国外拿奖上台做演讲的时候更紧张，那时候起码底下都是不认识的，也就无所谓了。

但群聊里是不熟悉又必须要熟悉的半生不熟的人，安宓感觉每一个标点符号每个字的笔画都不顺畅，有一种肢体上的骨头都轻微的扭动错位的别扭感觉。

但成果还算不错，大家都很轻松的接着话题聊，聊汤。

就连不常说话的叶春华也冒了个泡，很简短：［家里也有乌鸡，下回给你们寄两只］

叶春华不爱和她们玩，叶长宁在她回归田园生活的第一年去找她玩过。那时叶春华相当寻常，没有欣喜也没有厌烦，一家三口走的时候，她坐在小院子躺椅上，挥着蒲扇说：“至少隔3年再来。”

当时叶常乐就笑了：“我就说吧。”

一家三口在出门前就说，叶春华会不会让他们下次晚点去或者早点去。

叶长宁自信满满：“姥姥肯定希望我多去黏黏她。”

拎着行李箱的赵锦河毫不留情，泼冷水道：“想多了，她估计会说下次晚点来。”

镜子面前，戴墨镜的叶常乐笑了下：“她肯定说至少3年别来。”

“那我也3年。”赵锦河站在叶常乐身边等她理好一起走。

叶长宁愤愤：“你个跟屁虫！”

“怎么，你喜欢的人不让你跟你羡慕啊。”赵锦河丝毫不觉得被骂到，并且反了一句杀伤力更大的。

“……”叶长宁愤愤带上自己的防虫冰袖转身先走了。

赵锦河呵呵笑道：“老婆你看，家里唯一一个没驾照的跑那么快。”

“你烦死了！”叶长宁握上门把手，准备等下把车门狠狠砸下。

“门坏了修理费从你零花钱里扣。”戴着墨镜的叶常乐慢慢悠悠走过，把手上冰淇凌的勺子拆开。

叶长宁：“……”

她唯唯诺诺把车门轻轻关好了，坐在后座上小发雷霆——脱了鞋把腿在坐垫上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打得啪叽啪叽响。

叶常乐从包里给她摸了一包威化饼干——不好好吃要掉渣掉得到处都是的食物，叶长宁接过，老实的坐好开吃。

姥爷在早几年的时候心脏病去世了，叶春华那之后没再找过，用她自己的话说：“吃过好的了，歪瓜裂枣的吃不下去。”

老太太喜欢自己一个人悠闲过日子，据叶常乐所说，她小时候因为叶春华村干部业务繁忙不爱理她，上房踢过瓦片，然后家里漏雨了，叶常乐因此获得了人生第一顿竹笋炒肉。

事后不到半小时，势必要“童年样样齐全”的幼年叶常乐举着胳膊上的红痕跑到隔壁，对着小姨叶秋实开心地说：“小姨你看！我妈打我了！”

叶秋实沉默半晌，找到叶春华说：“姐，我就说你光看脸挑老公不能行。”

而这一回面对手作蛋糕，叶春华没发言，她年纪大了有点三高，也不爱吃蛋糕。不感兴趣的话题她就不说话，因此基本她都不说话。

安宓捧着手机，思索着要不要发点什么，又怕发出去冷场，大脑里头脑风暴了半天，没想明白这时候该发什么，于是就捧着。

叶长宁肩膀碰碰她：“不发也没事的啊，”

“不太礼貌吧。”一生追求礼貌待人的安宓心里不太舒服。

“我们家一向不讲礼貌。”叶长宁坦白说，“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你看我姥姥也不爱说话啊，我妈还是要艾特她，她想艾特就艾特，也不管我姥姥回不回，做自己就好。”

一周前的叶常乐：［@春华妈，我也要乌鸡，给我寄到瑞欧来］

一周前的叶春华：［我看你长得像乌鸡］

蛋糕吃了一半不到，放进冰箱等着明天再继续吃。

安宓拿出了另一个今天刚到的快递，拆开是一个漂亮的礼品盒子。

“是礼物吗？”叶长宁眼睛都亮了。

“不算万圣礼物。”安宓打开盒子，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可爱Q版小摆件——一个紫裙子小女孩抱着一朵比她人还大的小日葵，向日葵微微往上朝，张开的花冠像一把小伞。

“这是我？”叶长宁用手轻轻摸小女孩的脸颊，又去摸向日葵花冠，惊喜地把她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嗯。”安宓点点头，在她身边一起看，“我之前做的3d建模，前些日子看见有人接实体打印，就预定了一个，刚好今天到了。”

“我好喜欢。”叶长宁把她放在脸颊边上，另一边脸颊和安宓贴贴，“好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

叶长宁对这个摆件爱不释手，把她放在床头柜上、花朵小台灯底下，让向下盛开的铃兰和向上盛开的向日葵相对着。

“你怎么做的啊？”叶长宁又拿起她起来仔细看，细细摸每一个细节。

“有专门的建模软件，我看过一些书，自己摸索的，实体打印出来比电子版更好看。”安宓猜她想看，于是直接打开手机给她调出来看。

叶长宁放下小摆件，靠在安宓肩膀上拿过手机看。3d立体建模在手机里面可以360度翻看，每一个角度细节都看得见。

“你做得好好。”

“我可以教你。”

“嘿嘿嘿。”叶长宁侧脸在她下颌处亲一下，又转过头看手机画面，退出这个还能看见不少建模。

多数是立体房屋、屋内设计、微缩自然景观，还有几个人物的建模，看着都有点像叶长宁。

“这些是我吗？”叶长宁点进一个坐在桌子后的人物建模。

“嗯，这个是上课的你。”

“是高数课那天。”叶长宁认出来自己的服饰，也认出来桌面上摆着的书。

“嗯？”她放大了看，看见书本上有一些字迹，“你连书本内容也建了？”

“没有，我不记得那一页的内容，我写的是那天我讲课的时候，你做出来的题目。”

叶长宁鼻音哼唧一声，放下手机，转身抱住她脖子，挂在她身上，蹭蹭下颌说：“你好喜欢我。”

“嗯。”安宓环住她的腰，亲一下她眼尾——这是安宓想念过很久的眼睛。

“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