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夕，家里到了好几个快递，都是各种各样的糖果，安宓买的。
节日棒棒糖总是有特别设计，万圣节棒棒糖偶尔带着一些恐怖元素，比如人体内脏器官的软糖之类的。
但安宓买的里面都没有，她买的都是一些可爱的幽灵南瓜，最算得上阴森的，大概是棺材板的软糖。
“好多啊。”叶长宁在几乎能装一箱子的糖果堆里说，“我们家现在是一个糖果屋。”
“因为之前，说起万圣节糖果的时候，你好像有一点在意。”安宓把糖果分类整理好，抬起眼看向她。
“啊……”叶长宁思索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当时张衾说安宓总是圣诞买糖，万圣也买，叶长宁还小小的醋了一下。
“你都记得啊。”叶长宁靠在安宓身边，拿一个南瓜形状的硬糖在手里捏一捏。
她侧过脸，偏偏脑袋看安宓，像撒娇又不像撒娇的说：“那圣诞也有吗？”
“都有。”安宓目光柔软的包裹她。
叶长宁受不了这种眼神，总要把脸埋在她颈窝，抱着她好一会儿，说好多遍“好喜欢你”。
虽然已经在网上买了糖果，但她们依然去了线下超市，叶长宁称之为感受氛围。
“万圣节也要感受氛围吗？”安宓稍稍掖着笑，看她穿上平时不常穿的黑色长裙，还给自己的眼睛底下画一颗小爱心。
“对啊~”叶长宁从镜子面前转过头来，手上拿着眉笔，对着安宓左看右看，“我给你画一个小爱心？”
“嗯。”安宓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脸送到她面前。
叶长宁握着眉笔在她眼角落笔，铅笔笔头在眼角下方细细勾勒描绘。
皮肤能感受到触感走向，不太像一个爱心，安宓睫毛颤动两下，等她画完再睁眼去看。
“好啦~”叶长宁画完停笔，先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一番。
安宓的眉骨鼻梁生的挺，细眉薄唇，显得有些锐利寡义，以前营养不足皮肤常年苍白，现在脸颊隐隐透出健康的肤色，嘴唇淡淡的粉。
叶长宁一想到这是自己陪着她养起来就开心，在安宓还没睁开眼之际就凑上去贴贴，唇瓣吧唧一下，两只手在她脸颊上揉揉揉。
卧室暖白灯光落在人脸上映出莹泽，落在眼睛里，就照亮更深层的情绪。安宓眉毛被叶长宁稍稍修饰了一点，眉尾轻轻向下，和眼里的柔光混在一处，宛若净水湖泊，倒映着叶长宁。
“你画了什么？”安宓轻声问。
“你看看。”叶长宁带着笑不直说，带着她到镜子面前，让她自己去看。
镜面里的人脸上干干净净，只有眼尾下浅棕色眼线笔的痕迹很明显，颧骨之上的位置，一颗镂空的小钻石。
“为什么是钻石？”安宓视线落在她右眼下方那个浅棕色实心桃心。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最闪耀的钻石。”叶长宁笑嘻嘻的和她贴上脸颊，把爱心和钻石挨在一起。
安宓控制不住开心，笑着和她贴蹭脸颊。
“你脸上长肉了。”叶长宁为此感到幸福，说了很多遍，每一遍每一次都觉得幸福。
逛超市几乎算是她们每周必备环节，说是大采购，其实也没有买多少东西。两个人推着一个购物车在商场里面晃晃，主要是感受这种慢悠悠晃荡，在人潮拥挤里共度安宁时间的和谐感。
烘焙熟食区多了不少万圣新品，蛛网南瓜幽灵骷髅的模样装饰物摆在深色淋面上，看着就像是食用色素勾兑调和的。
叶长宁左看看又看看，挑不出一个健康一点的小蛋糕，站在蛋糕货架前单手虎口托着下巴，沉思良久。
“要不我们买材料回去做？”安宓在旁边拉着推车，建议道。
家里厨房设施很齐全，西餐中餐甜点的道具一应俱全，只需要买食材回去就好。
一般安宓这么说，就代表她有些自信可以做好，不然她不会直接说，而是会说“下次学学再做”。
于是叶长宁有些诧异的问：“你会做蛋糕？”
“会一点。”安宓看她眼睛亮晶晶，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又说，“以前寝室有人过生日，我们一起去外面做过。”
“你想吃吗？”安宓手指撩动她的长发，轻轻拨到身后。
“想！”叶长宁毫不犹豫，抱住她的胳膊，靠在肩膀上，“你怎么会的这么多？”
“没有很多，我只是看书看的，没实际动手做过。”安宓不把没动手结果的东西归类为已学习，那些有理论知识，但没有实践结果的东西，安宓一概归类为“学习中”。
因为理论知识太多，实践结果却不多，她的“学习中”列表，其实比“已学习”列表要更多。
“理论学术大拿啊~”叶长宁挽着她的手，离开烘焙熟食区域，转而走向烘焙材料区域，“你每次说只会理论，但是成果也都做的很好，你那些小论文点击量也很高。”
“闲来没事的时候看的。”
“你还学了哪些东西？”
“画画，游泳，意大利语，还有3D建模，平面设计。”安宓一一说，“别的就没怎么试过了。”
“你还会画画的吗？我都没见过。”
“……嗯，”安宓抿抿唇，有些犹豫，声音很低地说，“我画过你。”
“嗯？”叶长宁警觉，睁大眼亮晶晶侧目看向她，确认一样问，“你画过我？”
“嗯。”
“什么时候啊？”叶长宁觉得甜蜜，声音不自觉嗲起来，又隐隐猜测到了是什么时候，嘴角向下一点。
“想你的时候，画了很多。”安宓目光轻柔抚摸她的脸颊。过去四年她就是靠着记忆，靠着为数不多的影像，画叶长宁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
叶长宁嘴巴扁一点，伤心又开心，靠在她肩膀上说：“我想你的时候就会看看你的照片，找你的痕迹。”
“一样的，我也找了你的痕迹。”
“可是我没参加什么外部活动，比赛也不多。”
“嗯……”安宓那种觉得自己像变态的心情又涌上心头，“那些我应该都看了。”
“实时的吗？”叶长宁抬起眼皮，目光细细看她眼里的情绪。
安宓摇摇头：“来不及，都是录播或者录制好的影响。”
伤心的过去太多，像是海绵里的水，在她们不经意触碰的时候泄露一点，就打湿一点。
叶长宁吸吸鼻子，挑开话题说：“我爸说，他以前就是靠做小饼干追到我妈的。但是我觉得肯定不是，我妈有个追求者是五星级大厨呢，怎么会因为他的小饼干和他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是大厨？”安宓伸手拿一包低筋面粉放进购物车。
“因为我小时候过生日见过啊，他还给我送生日蛋糕了，”叶长宁侧脸，声音放小，像是在说小秘密一样说，“不过我爸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那个人没死心啊，本来我爸就给我做了一个特别大的生日蛋糕，好几层呢，但是他还要送一个小蛋糕，我爸觉得他分明就是在挑衅。”
叶长宁的童年生活总是很有趣，虽然双亲不在身边，但只要在身边，他们总是能聚在一起。就像几个月前，叶常乐和赵锦河其实只是转机在江城呆几个小时，但他们依然会特地买菜回家和叶长宁吃一顿饭，下午没过半就又坐飞机走了。
据叶长宁所说，他们一直都这样，国内外转机，如果条件允许，都会选择江城转机。时间短，就让叶春华带着叶长宁去机场附近一起吃饭，时间长，就买菜回家做饭。
总而言之，在工作忙碌的时间里，尽可能制造一家一起吃饭的日子。
安宓也稍稍理解了为什么叶长宁以前总是想要两个人一起吃饭，在她的眼里，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饭的。大家平时各忙各的，但是总有那么一些琐碎时间顾着彼此，而进食时间就是这个连接点。
逛超市也是，散步也是，生活中那些平凡不起眼的地方都是。
靠着这么一个个细小琐碎的接触，点亮，点亮，又点亮一个。
把点变成线，线又织成面，最后一张代表家庭的织布就完成了。
曾经安宓无法理解，现在她已然加入其中。
回到家围上围裙，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叶长宁对于制作蛋糕胚看上去头头是道，一条逻辑一条逻辑的说。
“器皿要无水无油，蛋清蛋黄分离干净，水油乳化要做到完全融合……”
安宓几乎没怎么动手，站在一边帮着打下手，她偏偏脸看着认真预热烤箱的叶长宁，问：“你之前做过蛋糕吗？”
“没有嘿嘿。”叶长宁按好烤箱，扭头笑笑，“我看我爸做的，你那次吃的草莓蛋糕就是他做的，我们家饮食基本都是他做的。”
小时候叶长宁和叶春华住，叶春华过田园生活之后和叶常乐赵锦河住，那之后除了和安宓一起住，就是找私厨，叶长宁直到今年才开始进修厨艺，真正上手做蛋糕主厨这也是第一次。
蛋糕育成计划相当顺利，她们找了个教程跟着一步步学着做，安宓打辅助，叶长宁做主厨。
主厨大人一路上得心应手，弯着眼睛地笑道：“我觉得我可能有做小蛋糕的天赋。”
“嗯，蛋糕大厨。”安宓笑着点点头。
蛋糕大厨更加得意，直到刮面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她左刮右刮，总觉得有点左右不对称，不是这里凸一点就是那里凹一点。
蛋糕托盘骨碌碌转，叶长宁拧眉左右观看。
“这样也很好看，有些蛋糕就是这样设计的。”安宓适时出声。
“可是我想要漂漂亮亮的。”叶长宁扁扁嘴。
第一次和安宓一起做蛋糕，她想要以后记起来都是漂亮又完美的，不像现在她偶尔想起来第一次在安宓教导下做出来的吐司片——黢黑焦炭。
那个开火的她控制不好，这个不开火的她总希望能够做好一点。
“刚刚都是你做的，这个我来试试？”安宓在她身后半圈住她的肩膀。
已经左看右看好几分钟的叶长宁出一口气，往后退一步，把刮刀递给安宓。
“没关系的，我们一起做的就好。”安宓轻轻用脸贴一下她。
心里头的不开心宛若过往云烟，霎时间就飘远了。
叶长宁抿住嘴，没忍住把心里的内心戏说出了口：“年上伟大。”
“嗯？”安宓疑惑侧目，“年上……？”
“就是说，年上一般有很多阅历和本事，总能对年下者造成很多助力托底之类的，所以伟大！”叶长宁已经习惯给她解释这些她不懂的词汇。
“哦……”安宓似懂非懂的，先动手把奶油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