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生气……”朴蓝故意落后陆枝半步,低头看着鞋尖,赌气般地不看对方,“那些人都在恶意揣测你!”
陆枝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唠叨了一路了,你还进不进家门了?”
夕阳西下,空旷的楼梯窗口被斜阳浸没,被无限拉长的两个瘦高人影相对而立。陆枝倚靠在门边,叼着一根棒棒糖——那是路过小卖部时老奶奶送给朴蓝的礼物,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朴蓝。
朴蓝站的位置背光,昏暗处不太能看清表情,但即使再看不清,陆枝也能一眼猜出,此刻的朴蓝脸上应当尽是委屈和愤懑。
僵持了一会,朴蓝似乎撑不下去了,气哼哼地投降,进了房门还在念叨:
“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生气也是莫名其妙,像个傻子似的。”
陆枝笑了,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趁朴蓝没注意,一下子紧紧贴上了朴蓝的脸颊,冻得她一激灵。
“你干什么?”朴蓝捂着脸。
“玩啊,你的反应多好玩啊~”陆枝满不在乎地道,把冰棍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递给朴蓝,“你看,就像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一样,我却不能全部玩到一样;世界上也有这么多不喜欢我的人,我难道也要一个个都记挂在心里?”
“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的。”陆枝舔着冰棍,“而且,我也有别的在乎的东西。”
“在乎什么?”朴蓝下意识追问,但却隐隐害怕着自己的期待成真或者落空。
“在乎……”
陆枝拖长了音调,仿佛要卖个关子一样嘿嘿一笑。
“在乎钱啊!”
朴蓝:???
她没有想到陆枝卖半天关子,说的居然是这种俗气的东西,不由得又觉得被耍了,有些闷闷的。
陆枝见状,又怕哄不好,连忙四处张望了一番,又紧张兮兮地到处巡视了一下,这才从自己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摘出七张红色大钞,握在手心里,得意洋洋地展示给朴蓝看。
“看!我让经理给我提前预支的两天工钱!”
朴蓝有点无语,她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剧场偷了块金砖呢……
“演戏的工钱,倒是……比我想象中,少点。”朴蓝委婉地回答。
“苍蝇肉再小也是肉,更何况就我们现在的存款额,还没资格嫌人家七百块钱是苍蝇肉,”陆枝倒是很满意,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耶——这下上季度拖欠的水电费终于能交上了,哦,扣除之后还有不少余额,给你每天订点的新鲜牛奶,补补身子,再长高点,好不好?”
朴蓝方才一直低着舔冰棍的脑袋,这时才猛地抬起来,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欢欣,但更多的却是惶恐、不敢置信和犹豫。
“我?”朴蓝低声问。
“当然啦,我们家还有哪个孩子在长身体呢?”陆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刚刚金总给你拿的牛奶你好像很爱喝?也都怪我,明明家里还有一个学生,居然忘了这茬,明天就给你安排起来,好不好?”
“不、不……我不能要,”像是怕陆枝生气一样,朴蓝低着头,都不看陆枝的眼睛,“我、我……那个,我不爱喝牛奶,嗯,从在家里开始就不爱喝,刚才是因为……呃,因为不能驳金总的面子!”
“是这样啊。”陆枝看上去似乎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去忙别的事了。
朴蓝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又对陆枝说谎了。
事实上,并不是因为朴蓝真的不爱喝牛奶,而是她刚才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经济账。
家里账上只剩两百多块,加上预支的七百块 ,一个季度的水电费至少得吃掉一大部分,储备本就不足,再加上陆枝的这个儿童剧也不是每天都有演出的,基本就在没有剧组巡演的时候,负责填充的,一个月下来顶了天了能演上十场,三千块钱她们两个人吃饭够是够了,但要填上给朴蓝每天订牛奶的钱,这日子就得过得紧巴巴了。
更何况这都是往好了算的情况,万一下个月没戏演?是不是得储备一些钱应付下个月的开销?
朴蓝是个很有危机意识的孩子,强烈的不安全感迫使她思虑周全,对于像陆枝那样活一天赚一天的生活态度实在不能苟同,也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活被同化成陆枝那样,家里每花一点钱都要在心里的账本上记一笔,尽可能做到心中有数。
两个人原本散漫的生活,也很快被紧锣密鼓的排戏工作所占据。